“你这人什么脑回路啊。”她说。
孙烁说:“我是觉得他挺有意思的,病着,心思却惦记着改名。”
哥哥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伸手够他的眼镜。孙烁把眼镜摘下来,递给他玩,妹妹在沙发上尖声叫着:“爸——爸!”
他又蹭了蹭哥哥的脑袋,这次不是为了亲昵,是确认——他感觉小崽子头顶有胡萝卜泥味。
徐文斐说:“曾予鹤刚才又把饭扣头顶上了,鹭鹭还在一边鼓掌。”
妹妹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兔子耳朵后面露出半张脸,咯咯笑了两声,又缩回去了。
孙烁把哥哥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他的头顶。果然残留着两颗很微小的可疑痕迹,黏在细细的绒毛上。孙烁耐心地捻出来。
“周末去李子荃家看罗汉床吧,”他说。
徐文斐来了精神,说:“打好了?这么快?不能吧?”
“不知道,”孙烁说,“张柘说可以去看。”
他这才得空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厨房里安安静静的,灶台还没开火。
“我做饭去,”他说。
徐文斐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做,”她说,“该你看着俩崽子了。”
他站在客厅中间,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哥哥在他左边扭来扭去,伸手够茶几上的遥控器;妹妹在他右边安安静静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小手指着墙上的一幅画,嘴里以不同声调“嗯”着。
孙烁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是徐文斐从瑞典带回来的一个挂毯,各种各样变幻细腻的蓝色,编织在一起,像一道从极昼到极夜的光谱,妹妹从小就喜欢看。
“那是海,”孙烁说,“你妈从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海呀。”
妹妹不说“海”,继续“嗯——”。
孙烁给他们一人塞了一块磨牙饼干。世界安静了大约十秒。
十秒里,他听见厨房里油锅刺啦一声,徐文斐在哼歌,孙烁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客厅里开着灯,暖黄色的,照着地上散落的积木和绘本,照着茶几上没来得及收的碗,照着两个孩子趴在地毯上啃饼干的圆圆的脑袋。
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文谅发来的一张照片,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一个空空的文档,只写着一个字:倞。楷体的,字号很大,占了半张纸的篇幅。
文谅:楷体这不是有吗?
孙烁笑出了声。他几乎能听见文谅的语气——带一点较真,又带一点认真的得意。他想起上次在夏语冰家打牌,文谅出牌,要坑下家,然后就淡淡地坐在那儿,等别人自己反应过来。
孙烁:行,你赢了。
他想了想,又打了一句:恭喜改名。
文谅发来一个大脑爆炸的表情包。
还没改完呢。他说。
厨房里的香味更浓了,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停了,水龙头响了一下,又停了。徐文斐探出头来,头发有一缕从耳后滑下来,搭在脸颊边上,笑得可爱。
“准备吃饭,”她说,“把茶几收拾一下。”
孙烁站起来,把两个孩子挪到地毯另一边,开始收茶几上的碗。又顺手把散落的绘本摞好。
哥哥已经啃完了饼干,开始追一个滚到墙角的小球,屁股一扭一扭的,跑得不快但很执着。妹妹坐在地毯上,看着哥哥跑,手里还捏着最后一点饼干,舍不得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