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桌上的瓷花瓶里坠着锈色的荷花,离了湖水的滋养,残败的香气游丝般飘逸,浓烈的、糜烂的、冲昏头脑的气息将桌前的二人紧紧裹挟。
花前月下,郎瑛的脸稍稍离开了赵世衡,目光却并不放过他,不近不远地留下了能让彼此呼吸泛起涟漪的逼仄。
夏夜的月牙半弯着挂在天边,清亮柔和地挪向了这间屋宇。
她的脸遮住了半幅月色,琉璃塑的肌肤透润晶莹,银色的光辉沿着光洁的额头、挺立的鼻梁、饱满的唇线缓缓流入赵世衡的眸色。
艳极生畏。
他的心脏在疯狂跳动。
此刻起,赵世衡才真正认识到,他第一眼被襁褓吸引的她,挂在脖颈要吃糖的粉娃娃,骑马射箭英姿飒爽的少女,更是唯一能摇动他心旌的女子。
郎家有女初长成……
赵世衡双眸轻眯,目光不由得偏移至屋角的晦暗,不成想二人的影儿也落在地上。暗弱的烛光下,那层薄影也在逗弄他的思绪,一会儿明一会儿暗,逼近、疏远、贴合,这次他终于清晰地听到了她的声音。
“你愿意为了我,将宝镜川送上断头台吗?”
虽心悦于眼前人,但从未与任何一男子有这种亲昵的举止,郎瑛搭在赵世衡手臂不受控制得轻抖,壮着胆子故作平静的询问,始终没有回音,背后的那双手亦没有松开。
宝镜川位居尚书,深受赏识,朝堂内外颇有分量,赵世衡会为了已定音的案子,豁出去前程,将未来岳父拉下马吗?
不论结果如何,一旦他这么做了,定会遭人白眼,前程无望。
可是……除了赵世衡,她又能找谁从旁协助,尽快揭开真相呢?
如果赵世衡能帮她,她愿意做任何事。
郎瑛敛了笑,落寞地低头,看着赵世衡玄色银丝袍在月色下熠熠生辉,这身袍子恰如他本人,看似低调内敛毫无波澜,实则暗藏锋芒,作为高门赵氏的翘楚,他自小被寄托了替祖辈争取恩荣的“书香及第簪缨世济”期盼,日夜苦读不辍,学有挫折处,心无挂念,闭门不出,直至化境。
从小背负重压的人,怎会愿意轻易将一切化为乌有。
“大哥哥,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郎瑛的手腕被赵世衡狠狠捏住。
赵世衡顿感血气涌上了脑门,刚在陈医士住处割开的伤口滚烫得发热,却只静静地问:“你不找我,打算找谁?”
郎瑛不知如何作答,只能将头埋得更低,躲避月色的窥探:“我……”
背后的另一只手霎时松开了,郎瑛心仿若失去了托付,不断地下坠,下一瞬,一只手贴在她的脸颊,心似乎又猛地提到了太阳穴,突突跳动。
郎瑛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了赵世衡,他的眼中多了她未见过的野性占有与咄咄逼人。
“难道你要找与你同寝的未婚夫?”他问道。
郎瑛摇头,问道:“你知道陈冠被号舍人投毒陷害?”
“知道。”
“你是否知道阿兄的真相与顺天府有关?”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