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初。”赵世衡的话铿锵落地。
郎瑛紧闭双眼,佯装没听见,身体却绷成弦,脚步声一步步朝她走来,头顶阴影逐渐逼近。
“只要我和陈大哥见一面就成。”郎瑛不管不顾道,周遭一片寂静,微微睁开眼睛,发觉赵世衡正半蹲着望着她。
“我听小吏们讲,陈大哥病情已经好了很多,让我见一面吧。”郎瑛轻轻拽着赵世衡的衣袖。
“陈冠不愿见任何人,尤其是你。”赵世衡对郎瑛始终硬不下心肠,她的执拗、无赖,在他眼中莫名成了可以迁就任何事的由头,遂又紧闭房门。
“他要是能见你,刚才也不会避而不见。”赵世衡看向陈冠的方向,“关于你阿兄的案情,他不愿多说。”
郎瑛翻身飞奔至里屋,用力拍打着门扉:“陈大哥,你能开门见我一面吗?你与阿兄同窗数载,志同道合,二人互引为知己。入后湖前阿兄曾与我言,你们已商议不入六部历事,愿至州县体察民情,造福一方。如今阿兄不光半道折戟,更是被万人唾弃,而你亦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若阿兄该死,为何你回归后湖依旧暗中驳查黄册,忍受号舍人的算计。若是阿兄无辜,你为何缄口不言,更不为自己辩驳,忍受旁人附加于你的猜忌。十年苦读,就是为了成为这种懦弱不堪的模样吗?你有冤屈,我与你一道——”
门扉猛地拉开,陈冠阴沉着脸死盯着她,苍白的脸毫无血色,嘴角红肿不堪。
“陈冠。”赵世衡出言喊道,似在阻止他进一步的恶行。
“与我一道如何?”陈冠苍凉地嘲讽,“不过是多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陈大哥!”郎瑛迫不及待从袖中取出阿兄的簪子,“若你怕我退缩,我愿与你在此歃血立誓,我绝不背弃你。”
“是吗?”陈冠毫无痛觉地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滚入茶盏中,递向郎瑛。
赵世衡死死捏着郎瑛的手腕,厉声道:“打住!”
陈冠空洞的目光从郎瑛脸上,缓缓移至赵世衡的面庞:“赵侍郎,郎小弟欲与我一道赴死,你舍不得了?”
赵世衡一把夺了簪子,取了一碗茶水,毫不犹豫地割破手指,殷红的血滴融入水中,仰脖饮一半。
“赵世衡,你干什么!”郎瑛拍打着赵世衡,急得团团转,眼圈慢慢红了。
陈冠见状扯起笑来,嘴角的裂痕诡异地横着,内里的红肉缓缓渗着血渍:“好。”
见陈冠将剩余的一半饮完,赵世衡微微笑,颔首:“那先前你与我的商谈,便定了。”
水中的血似乎真有滋养的功效,听赵世衡这么说,他苍白的脸逐渐泛起了血色,眼眶里也夺了神采:“驷马难追。”
接着,陈冠像阿兄在时那般,拍着她的肩膀道:“好小子,勤用功,持公心,解民困,做善事。”
簪子复归郎瑛的掌心时,带着陈冠灼热的热度,他最后说道:“若出了后湖,去鸡鸣寺上柱香吧。”
门扉再次紧闭,任郎瑛如何拍打,里屋一片寂静,仿若无人。
郎瑛心中的怨气无处安放,转向赵世衡:“你们究竟商议了什么!”
赵世衡洗净了手,温和笑着:“我送你回寝。”
黄册舞弊原委、陈冠号舍投毒、失踪监生隐情……这些本打算与陈冠打听一二,却被赵世衡与陈冠二人的“谜语”搪塞,她的收获是零耶。
郎瑛气冲冲走在前,赵世衡气度闲适地跟在身后,不知情的巡查士兵,倒错认前一位才是赵侍郎,纷纷行礼。
赵世衡闷声笑着,令士兵茅塞顿开,羞赧地再次抱拳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