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离开以后,林峻海失神了一会儿,然后才从八水河走回墨石涧。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的笑还没收乾净。
院子里,林母正蹲在井台边择韭菜。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活没停。
“回来了?”
“嗯。”
“爬山爬得脸都笑皱了。”
林母低下头,把一根烂叶子揪下来扔进旁边的筐里:“山上有金子?”
林峻海没接话,把帆布包从肩上卸下来,掛在院子的晾衣绳上。
包里有搪瓷杯,杯子碰杯子的声音,叮叮噹噹的。
墙根下,林父蹲在那儿磨刀,磨刀石是青色的,用了好多年,中间凹下去一道弧。
他手里是一把切菜的刀,在磨刀石上推一下,翻过来再推一下,动作不快不慢,像是有节拍。
水从旁边的碗里蘸一点,滴在磨刀石上,灰白色的石浆顺著刀刃淌下来。
他没抬头,闷声来了一句:“明霞洞那棵银杏,叶子绿了没?”
林峻海愣了一下:“绿了。”
林父没再问,继续磨刀,刀在磨刀石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变锋利。
林峻海进了前厅,从水壶里倒了一碗水,端起来喝了两口,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来。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把爬山的热气衝散了一些。
他把碗放在桌上,手指在碗沿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他盯著碗里的水。
水是清的,碗底有一片茶叶的碎末,沉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想起今天在明霞洞,沈静指著杯子说“你看这片,一直不肯沉”。
那时候茶叶在水里打转,她歪著头看,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她的睫毛上,亮亮的。
他的目光从碗上移开,落在墙上的菜单上,菜单是前几天写的,红纸黑字,左边右边分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眼,又没看了,眼睛看著菜单,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风从门外吹进来,带著槐花的香味,甜甜的,有些腻。
槐花开了好几天了,花瓣开始往下落,井台上、石缝里、晾衣绳上,到处都是白色的花瓣。
林母从前厅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拿著一把没择完的韭菜。
“想什么呢?”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