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餐完毕的噬星虫,在玻璃盒底部蜷缩着。暗金色的甲壳纹路一明一暗地闪烁,刚吞完龙血晶髓碎片的它看起来有些懒洋洋的。完全不像什么灭族级灾厄,倒更像一只吃撑了的甲虫。但是,现在根本没有人在看虫子了。乌莉尔的眼神凝固在了克兰脸上,那一句“有莉雅在就不是问题”还在实验室的空气里回荡。“克兰先生,你刚才说的是——冰封之种?”克兰还握着钢笔,他抬起头看了佩尔西亚一眼。佩尔西亚也递给他一个寻求意见的眼神。克兰果断点了点头。藏着也没什么意义了。乌莉尔既然已经加入了冷杉领,有些事情她迟早都会知道,不如现在摊牌。佩尔西亚直起身子,将笔记本合拢。“乌莉尔。”佩尔西亚郑重地叫了她的名字:“有些事情,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告诉你。”乌莉尔屏住了呼吸。佩尔西亚抬起眼睛,直视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乌莉尔。“莉雅体内的冰封之种,已经彻底融合。这也就意味着,她不再是容器——而是钥匙本身的主人。”佩尔西亚没停,继续讲述着。“还有,莉雅现在已经结婚了。她的伴侣就是你身边这位,冷杉领的领主凯尔·克兰。”乌莉尔微微张开嘴。“另外,”佩尔西亚用一种“顺便提一嘴”的口吻补充道,“她怀孕了。”说完,佩尔西亚把笔记本重新翻开,低头继续记录实验数据。实验室坠入死寂。乌莉尔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佩尔西亚先前的话包含的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冰封之种,完成了融合。六翼皇族的最后血裔,嫁给了一个人类。而那个人类,居然让她怀孕了。过去几千年来,星界付出无数代价的虚空监牢,曾经的钥匙已经不再是一件工具,而是活生生的莉雅。若要取走钥匙,就得剥离莉雅的灵魂与肉体。那一半作为钥匙的冰封之种被强行融合的后果她们已经看到了:伪神基萨斯随心所欲地使用这份权柄,从虚空监牢不断释放着囚徒。这些消息根本没有佩尔西亚轻飘飘的几句话那般轻松,因为这就意味着:冰封之种、六翼皇族的血脉延续、虚空监牢的命脉——全部系于莉雅一身。一旦出任何差错,崩塌的将是整个世界。乌莉尔忍不住偏过头去看克兰。这个男人正把钢笔插回胸前的口袋里,指尖旁边就是那张画满流程图的草稿纸。三分钟前他还在用钳子夹虫子,嘴里念叨着“取之不尽的矿脉”。他确实很强,行事果断,思维敏锐。可他终究是凡人,凡人的寿命总有尽头。他要面对的是什么?虚空监牢、混沌秽土、伪神——以及星界至高的统治者。乌莉尔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双眼睛。银色的,没有温度的,能把整个星域的光辉都映成冰的眼睛。奥莉薇娅。至高无上的星界统治者,六翼天使女皇。如果女皇陛下知道冰封之种已经和莉雅融合,她会怎么做?如果她知道六翼皇族的血脉继承者,此刻却心甘情愿地作为妻子陪伴在一个人类男子身边,她会怎么做?乌莉尔闭上了眼睛,她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你们……”她发出一声干涩的叹息。“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看着克兰和佩尔西亚,银色的眼睛里交织着焦灼与惊惧。“女皇陛下如果得知此事,她会亲自降临。佩尔西亚前辈,您知道的,她降临的方式——绝不会是温和的。”克兰双手交叉在胸前。“我知道。”“佩尔西亚前辈跟我说过,你们女皇的计划是强行收回冰封之种。因为她并不相信个体的意志能够经得起永恒的考验,对吧?”乌莉尔攥了攥拳头。天使的律令基因要求她保持绝对理性。理性告诉她,个体的牺牲是必要的代价,文明的存续高于一切。理性告诉她,事关重大,必须立刻上报女皇。可她此刻的脑海里,全是她苏醒后所见证的一切。在过去,她总是听说地面上的生灵是野蛮、奸诈而凶狠的存在,因为这就是人类卑劣的本性。但她的亲身经历却告诉她,并不全是这样。看看那顿晚宴上的大家,各个种族的相处和谐,友爱,其乐融融。乌莉尔扪心自问,自己是否真的忍心亲手毁掉如此美好的一切?更何况,如果不是克兰和莉雅消灭了噬星虫,将自己从圣棺之中唤醒——她根本没有机会醒来。“我愿意帮你。”话一出口,乌莉尔自己都愣了一下。但她没有收回。“不管是噬星虫的实验,还是……将来可能要面对的一切,请让我也尽一份力。”,!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无比坚决。佩尔西亚睁开眼睛,看着乌莉尔。她背部的羽翼纹身隐约泛着微光,虽然表情还不是很自然,但眉宇间的决意并不能伪装。佩尔西亚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浅。“对了。”佩尔西亚的语调极其随意,像随手翻开书页念了一句批注。“乌莉尔,还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了。”乌莉尔后背猛地绷直。她现在听到这几个字就头皮发麻。但她已经无所谓了,难道还能有什么消息比刚才说的更加劲爆?“……什么事?”佩尔西亚缓缓开口:“克兰的母亲。”她平静地对上乌莉尔的目光。“是傲慢王庭之主。深渊七君之首,艾瑟薇娅。”时间没有停滞。通风管道还在嗡嗡作响,噬星虫的甲壳还在规律地明灭。听到那个禁忌的名字,乌莉尔的大脑彻底宕机。她非常缓慢地转过头,却发现身为当事人的克兰,正以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地继续盯着玻璃盒里的噬星虫。六翼皇族之女,嫁给了深渊君主的儿子。虚空监牢的钥匙守护者,怀了恶魔领主直系血亲的孩子。天使与恶魔的混血后裔,正在被一个研究怎么把灭族灾厄变成能源的父亲保护。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乌莉尔的膝盖顿时一软,就那么径直跌坐在了冰冷的实验室地板上。“……你说什么?”克兰终于把视线收回来,看着坐在地上的乌莉尔,正准备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发现自己也没什么可说的。这种场面,怎么解释?还能怎么解释?佩尔西亚倒是一脸安然地翻了一页笔记本,继续记录数据。那副从容的派头让克兰眼角直抽。前辈,你是不是故意的?乌莉尔坐在地板上,仰头望着天花板,连起身的力气都抽空了。:()被家族抛弃后,我在北境搞黑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