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比赛?”
“除了江川市和江海市,隔壁其他市也有悠悠球比赛,你给我们签个字吧,保证不占用上课时间。”郭睿说。
“我现在是来教育你的。”
“你答应我,我就听你教育。”郭睿说。
陈涛被气笑了。
“郭睿,你说你到底在干什么?比赛这种东西看含金量又不看数量,你为什么要不停地参加?”
“陈教练,其实你也清楚吧。”郭睿说,“论天赋,我完全比不上姚杰和凌亮。”
陈涛愣了一下。
“但我也很爱悠悠球啊,我也是一个出色的球手。”郭睿说,“我想和姚杰一起,把中国悠悠球带向世界,有什么错吗?”
陈涛沉默了片刻,“年轻人有梦想是好事。”
“对啊,我天赋比不过他们,所以我只有多打比赛,在实战中积累经验。我是这样,旋风队的大家也是这样。悠悠球是一项精益求精的运动,作为球手,我们怎么能甘心止步不前呢?”
“……你上面的话我都赞同,但这和你在学校里卖蛋糕有什么关系?”
“比赛、换装备、保养球……我还想和姚杰开一家悠悠球俱乐部,这些都需要钱。”郭睿说。
“‘俱乐部?‘银鹰国际’那样?”
“什么银鹰国际?”
陈涛拿出手机给郭睿看。
“那个世界冠军迪兰开的俱乐部,”陈涛说,“你们不是认识吗?”
手机里是一张闪闪发光的海报,迪兰那张很帅的脸正冲镜头风骚地微笑着。上面写着:银鹰国际CEO:Dylan。
“靠。”郭睿说。
后来他们和迪兰见面的时候聊起这件事,迪兰漫不经心地说:“那个啊,是我为了申请好大学开的皮包公司。反正挂着名头好看。当然你们要加入我也是很欢迎的。”
当然这一切现在的郭睿还不知道。他知道迪兰球技近乎无敌,但同龄人如此优秀还是让他有点焦躁。
“需要钱的话你更应该好好读书啊,”陈涛说,“读了好大学赚钱还不容易?你现在在急什么?”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郭睿说,“光说不动假把式。我现在不好好考察,难道说考上了好大学钱就会自动到我口袋里?”
陈涛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抽根烟吗?这里没有火灾警报器。”他问。
郭睿点点头,“随便你,别一会儿说是我抽的就行。”
陈涛摸出一根烟,咔地一声点上。
“我有你那么大的时候,已经在四处打工了。”陈涛吐出一口烟说,“你知道吗?我当时最后悔的事就是花了太多精力在悠悠球上,而没有好好读书。”
“我家就是开店的。生意好的时候日子确实很好过,但总是有生意不好的时候——那会儿爸爸甚至在低三下四地到处借钱,只为了供我和小凯读书。”
“我心里不是滋味,心想反正我成绩也不好,就不念书了吧,出来打工还能补贴家用。爸妈当然不同意,说他们那么辛苦都是为了让我和小凯过上好日子。但我有自己的想法,于是跟他们大吵一架之后自己跑出来了。”
“那会儿悠悠球还很小众,而我只会悠悠球和做面条。身无长物年龄还小,很少有店家会要我。就算招了我去,也总是在克扣我的工资——反正我就是个没啥社会经验的小孩,被坑了也不知道。几年后我之前的同学都上了大学找到了工作,在办公室里舒服地吹着空调,而我依然天不亮就起来打工。”
“所以我后来甚至变得有些偏执,认为玩悠悠球是完全的不务正业,还让小凯也别玩。但那孩子,他喜欢悠悠球一点都不比你们少的。他难过,我又怎么会看不见呢?但我没办法,因为那会儿我真心实意地觉得,只有好好读书是唯一的出路,不然以后只会像我一样又辛苦又没出息。”
郭睿沉默地听着陈涛说。天台的风将陈涛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陈涛朝天上吐出一口烟圈,笑了笑:“然而阴差阳错,现在我的工作也和悠悠球密不可分了。但你知道吗,年少时的经历是会影响人一辈子的。”
“你还不到25吧,这个年纪好多人都还在上学呢,你怎么把自己说得像个老头子似的。”郭睿说。
“是吗,”陈涛轻声说,“可我感觉上学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教育你。”陈涛笑了起来。
郭睿有点摸不着头脑地看着陈涛笑,他没找到任何笑点。
“郭睿,其实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比起当年的我,你现在是多么地幸福。”陈涛说,“成绩好,完全没有生活的压力,想玩球就玩球——珍惜现在的时光吧,好好上学,还不到你赚钱的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