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惊春微微怔了一下。
尽管来到这个时空不过三年,可因为自家经营着铺子,也见过不少大户人家的管事仆妇。
那些仆妇,尤其是管事妈妈,或精明,或木讷,或巧言令色,却少见眼前这位这样的——面色发白,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袖口,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慌。
那种慌张不像作假,像是夜里走在路上,忽然被一束光照住,无处遁形,心里没底,又不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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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赵大人。”
仆妇福了一礼,动作还算规整,只是声音有些发紧,明显在来的路上已经被告知了赵无眠的身份。她的目光飞快地掠过赵无眠脸上的金色面具,又迅速垂下,睫毛微微发颤。
“姑奶奶不在府上,库房的事……只能贱婢来回话了。大人要问什么,贱婢知无不言。但真的不是贱婢偷的。”
她说着,不经意间拉扯了一下身上的衣裙,尽量让它笔挺齐整。
虽因这几日被关着未换衣裳,衣裙上已有几道折痕,领口处也有些微微发皱,可她还是在努力维持着体面。毕竟是大门大户的家生子,该有的礼节早已刻在骨子里,哪怕心里怕得要死,面上也要撑出三分从容。
“无须紧张。”赵无眠在院中站定,目光扫过面前那排库房,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今日前来,一是想向妈妈确认几件事,二是要打开库房看一看。”
仆妇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恐,那惊恐来得又快又烈,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层层涟漪。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开、开库房?”
“怎么,不方便?”
“不、不是不方便……”
她连忙摆手,动作慌乱,语速也变得极快。
“只是贱婢实在做不了这个主。库房里的箱子,多是上锁的,平日是姑奶奶的奶妈妈亲自管着的,钥匙也只有她和姑奶奶有。贱婢只是帮着照看些寻常物件,若是开了库房,回头姑奶奶怪罪下来……”
她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
奶妈妈是姑奶奶的人,自己却是柳府的人,简单说,就是临时被派过来帮忙看库房的。越过了奶妈妈去开库房,那就是僭越。
大户人家最讲究这个,主仆尊卑,一丝一毫都乱不得。姑奶奶若真怪罪下来,轻则一顿板子,重则撵出府去——她在这府里伺候了半辈子,一家老小都指着这份差事过活,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变故?
赵无眠没接话,只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隔着金色的面具,看不出什么表情,可就是那一道目光,像是有千钧之重,压得仆妇的头越来越低,几乎要埋进胸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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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开就开,磨叽什么。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
柳大老爷直接抬腿,一脚将仆妇踹倒在地。
那一脚踹得不轻,正中仆妇的腰侧。仆妇闷哼一声,整个人歪倒下去,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她这几日只吃了清粥和馒头,身子虚得很,一时半会竟没爬起来,只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
而柳大老爷的长随已经直接动手,上前从仆妇袖中摸出一串钥匙。
那仆妇下意识地想护,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大约是知道护也护不住,不如省些力气。
钥匙是铜制的,大大小小一共五把,串在一个铁环上,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长随拿着钥匙走到库房门前,拿着钥匙一把一把的试锁头。
终于,五把铜锁一把一把的打开,每个铜锁弹开时都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释放了出来。
推门,一股陈旧的木头气味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樟木香气和灰尘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