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惊春几人都以为柳大老爷会推脱或迟疑——大户人家牵扯到嫁妆,往往讳莫如深,何况这嫁妆还丢了东西,旁人避之不及,哪有主动迎上去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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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对方一拍手,竟像松了口气,脸上甚至露出几分如释重负的神情。
“查看嫁妆?应该的,应该的!”
柳大老爷侧身引路,一面走一面道,语速比方才快了不少。
“大人有所不知,那只粉彩温碗一丢,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舍妹亡夫寡居娘家,物件放在我这里,若是查不清楚,外头少不得有人说我贪图她的嫁妆。大人要查,那是再好不过——正好替柳某做个见证!”
他说得坦荡,脚步也快,倒像是怕赵无眠反悔不看似的。赵无眠注意到他说话时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身前,指节微微泛白,那是一种紧张到极处反而要表现得格外坦然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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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前厅,绕过影壁,柳大老爷径直将人带到一处偏院。
柳大老爷亲自掏出钥匙开了院门。
别看这偏院距离正院远了点,可占地却不比正院小,算是一个小二进的院子,前院中种着几棵柳树,枝叶蓊郁,将日光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地上。
柳大老爷的脚步却没停,带着莫惊春四人朝着后院走去。
后院是下人房,小厨房,还有一排三间的屋子。虽然是三间屋子,可只有一个门,而且窗户窄小也极高,一般人根本爬不上去。
“这院子就是舍妹归家后的院子,这三间屋子就是安置她嫁妆的库房。”
柳大老爷退到一旁,姿态大方得无可挑剔,介绍说。
赵无眠点头,沈七却已经上前,用手指扣了扣砖墙。
莫惊春从那短促、沉闷、坚实的“笃、笃”声就听出这三间屋子墙体厚实,只怕这墙体外层的青砖内,是坚实的夯土,里面甚至铺放了“纤木”。
再看门上挂着五把铜锁,锁头锃亮,明显是常有人擦拭的。
“如果需要打开库房,尽管吩咐。虽然舍妹不在,私自开库房不好,不过大人要开,只管开,舍妹回来怪罪,柳某一力承担。只要查清楚了,证明柳某没有动过一根针线,比什么都强。”
赵无眠看了他一眼。
柳大老爷脸上堆着笑,眼角挤出几道细纹,眼神却格外认真——他不是在客气,他是真怕被人怀疑。那种害怕不是做贼心虚,而是一个处在风口浪尖上的人,急于自证清白的焦灼。
“那下官就不客气了。这库房钥匙是在令妹手中?!”赵无眠直接开口问。
“舍妹手中有,那管理库房的贱婢手里也有。”柳大老爷据实回答。
“如今这仆妇在哪里?!”赵无眠点了点头。
“那贱婢被柳某关起来了!”
柳大老爷忿忿不平,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看守库房不力,丢了东西还不自知,这等懈怠之人,不关起来如何使得?大人放心,我关在她自己房里,每日给一碗水一个馒头,不曾亏待,也不曾让她与外头通消息。”
“将人带来,下官有话要问。库房钥匙也一并带来。”
“是。阿福,快去带人。”
柳大老爷张牙舞爪地朝身后一挥手,一个精干的长随应声而去,脚步飞快。柳大老爷自己则恭敬地站着,双手垂在身侧,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发出什么声响打扰了赵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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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工夫,阿福便带着一个仆妇回来了。
那仆妇四十来岁,身量中等,穿着一件半新的靛蓝褙子,料子是细棉布的,洗得发白,边角处有浆洗过的硬挺痕迹。头发绾成圆髻,簪着一根银簪,簪头镶着一粒米珠,虽不大,却看得出是正经东西。
她面色发白,白得不正常,像是这几日没睡好觉,又像是受了惊吓,连嘴唇上的血色都褪了大半。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攥得指节发白,那袖口的布料都被揉出了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