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但他会在7月19日出现。每年这一天,他站在湖边,画那束光。他画了二十年。他画了所有人。他画了我,画了我女儿,画了那些被杀的人,画了那些等待的人。他画了你们。他画了秦墨。”
秦墨站在那里,看著刘志强。他的眼睛还是很暗,很沉,但很平静。像是一个终於可以休息的人。
“刘志强,你带我去找莫奈。”
“找不到。他不想让你找到。他想让你自己看见。用他的光,用他的影,用他的时间。”
秦墨转过身,走出院子。沈牧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
“刘志强抓到了。”
“抓到了。”
“他杀了十二个人。还有八个人,不是他杀的。是另一个。是莫奈。”
“莫奈不是画家——他是杀手。他用光杀人,用时间杀人,用记忆杀人。”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莫奈。他不是画家——他是杀手。他画了湖里的光,画了树下的影子,画了长椅上的夕阳。他画的不是被遗忘的人——是他杀的人。他用画让人看见,用杀人让人记住。他是卡拉瓦乔的老师?还是卡拉瓦乔的同伙?还是另一个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莫奈在等他。等他来抓他。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他拿起笔,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莫奈——杀手。他杀了八个人。他在等秦墨。”
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明天开始,查莫奈。不是画家,是杀手。他画了光,杀了人。他要我们去找他。”
“好。”
秦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阳光照在路面上,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影子在地上移动,匆匆忙忙,谁也不看谁。但秦墨在看。他看著每一个影子,想著每一个名字。七十五个名字,加上刘志强,加上刘小梅,加上莫奈的八个,八十四个了。他记住了。他不会忘。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
“去哪?”
“去城西公园。等莫奈的光。”
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湖还在,柳树还在,那幅画还在。秦墨站在湖边,看著水面。光从西边照过来,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他看了很久。光在水面上的反射,组成了一个图案。不是一个名字,不是一个数字,不是一个箭头——是一个人的脸。他认识那张脸。是林风。莫奈画了林风。林风是莫奈?林风是杀手?林风是那个在7月19日杀人的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莫奈在告诉他——去找林风。他知道答案。
秦墨转过身,走出公园。沈牧之跟在后面。
“沈牧之,去找林风。”
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郊。那座废弃的水塔。林风的藏身地。他们到的时候,水塔的门开著。秦墨走进去,爬上旋转楼梯。一圈一圈,铁板哐哐响。走到最上面,水箱的下面,那个房间。画架还在,画布还在,但人不在。画架上有一幅新画——画的是秦墨。站在湖边,手里拿著笔记本。跟莫奈画的那幅一样。但多了一个人。林风站在秦墨身后,手里拿著一把铁锹。画的背面写著一行字:“莫奈不是一个人。他是我们所有人。波洛克、卡拉瓦乔、我、你。我们都在画。我们都在杀。我们都在记。”
秦墨站在那里,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莫奈不是一个人。他是所有人。波洛克记了二十七年,没有杀人。卡拉瓦乔杀了九个人,画了二十一幅画。刘志强杀了十二个人,画了十二幅画。林风画了二十七年,没有杀人。但他教了卡拉瓦乔,教了刘志强。他用光教他们杀人。他是莫奈。他是光的老师。他是杀手的老师。
秦墨转过身,走下楼梯。沈牧之在下面等著他。
“林风呢?”
“走了。他知道我们会来。”
“他还会回来吗?”
“会。7月19日。他女儿的纪念日。他也会来。”
秦墨走出水塔,上了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拿出笔记本,翻到林风那一页。在旁边写了一行字:“莫奈。光的老师。杀手的老师。他教了他们用光,他们用光杀人。他在等7月19日。”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沈牧之,7月19日,还有三百六十四天。我们等。”
“等。”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幅画。林风站在秦墨身后,手里拿著一把铁锹。他在画秦墨杀人。秦墨没有杀人。但林风在告诉他——你也在杀。你杀的是时间。你用时间,杀了那些被遗忘的人。你记得他们,但记得不是活著。活著才是活著。
秦墨看著窗外。阳光照在街道上,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影子在地上移动,匆匆忙忙,谁也不看谁。但秦墨在看。他看著每一个影子,想著每一个名字。八十四个名字。他记住了。他不会忘。但他知道,记住不是活著。活著才是活著。他要让他们活著。不只是记住。
他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匯入了车流。前方是重案组的方向,是白板的方向,是那些名字的方向。他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