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要杀人?”
“不知道。但他的女儿,1985年7月19日,在城西公园失踪。他的女儿叫刘小梅,七岁。那天他值班,他女儿来找他。她在湖边玩,掉进了湖里。他跳下去救,没救上来。他女儿沉在湖底。他捞了三天,没捞到。从那以后,他每年7月19日,杀一个人,扔进湖里。他在纪念他的女儿。用別人的命。”
秦墨闭上眼睛。刘小梅。七岁。1985年7月19日。第一个失踪者不是张丽——是刘小梅。张丽是第二个。刘志强的女儿,是第一个。他杀了那么多人,不是为了仇恨——是为了纪念。为了让他女儿不被忘记。用別人的血,写他女儿的名字。
“沈牧之,刘小梅的骨头,在湖底吗?”
“在。法医说,有一具儿童的遗骨,七岁左右。dna比对,跟刘志强的样本匹配。”
“他知道。他知道他女儿在湖底。他每年杀一个人,扔进湖里,陪她。”
秦墨站在那里,看著白板。七十五个名字。他拿起笔,在最上面写下了刘小梅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1985年7月19日,第一个”。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刘志强在哪里?”
“不知道。但他一定会回来。7月19日,他女儿的纪念日。他每年这一天,来湖边,站在他女儿沉下去的地方,等。等二十多年。他今年也会来。”
“明年7月19日,还有三百六十四天。”
“他等不了那么久。他知道我们在找他。他会提前来。来拿他的画,来拿他的铁锹,来拿他的回忆。”
秦墨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那条巷子,那扇铁门,那个院子。他们到的时候,门开著。刘志强回来了。
他坐在院子里,手里拿著那把铁锹,正在擦。铁锹上的泥被他擦掉了,露出金属的光泽。他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色衬衫,头髮梳得很整齐。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
“你们来了。”
秦墨站在院子门口,看著他。“刘志强。”
“我是。”
“你杀了那么多人。”
“我杀了十二个。还有八个,没杀。他们死了。不是我杀的。是別人。”
“谁?”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也在7月19日死的。他们也在这一天,被人推进湖里。不是我。是另一个人。他也在纪念什么。”
秦墨走进院子,站在他面前。“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刘志强抬起头,看著秦墨。他的眼睛很暗,很沉,但有一种东西在里面——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很深的、很旧的愧疚。
“我女儿死了。她一个人在湖底,我怕她孤单。我杀那些人,让他们去陪她。每年一个,陪她过年,陪她过生日,陪她过7月19日。她不是一个人。她有很多人陪。”
“那些人也有人等。他们的父亲、母亲、妻子、孩子,也在等他们。”
刘志强低下头。“我知道。但我不在乎。我只要我女儿不孤单。”
秦墨沉默了很久。“刘志强,你女儿已经被捞上来了。她在法医那里。她不用人陪了。她可以回家了。”
刘志强的眼泪流下来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直流。
“她回家了?”
“回家了。你带她回家吧。”
刘志强站起来,把铁锹放下。他走到秦墨面前,伸出手。“你抓我吧。”
秦墨拿出手銬,銬在他的手腕上。
“刘志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有。那八个人,不是我杀的。是另一个人。他也在7月19日杀人。他也在城西公园。他也在用光画画。他叫莫奈。不——他不叫莫奈。他叫另一个名字。他的光,跟我的光不一样。他的光,是从水面上反射的。我的光,是从水底照上来的。他画的是时间。我画的是死亡。”
秦墨的手指握紧了。“莫奈是谁?”
“他是我的老师。他教我画画,教我用人,教我用光。他教我用光让人看见。我用光杀人了。他没有。他还在画。”
秦墨看著他。“莫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