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到位后的第四十五天,曼谷的雨季真正开始了。雨不是下,是倒。每天下午准时倾盆,把整座城市浇成一片汪洋。实验室门口的积水没过了脚踝,林晚每天蹚水进出,鞋就没干过。她买了一双塑料拖鞋,放在门口,进去换白大褂,出来换拖鞋。陈远舟笑她,说她是最不专业的实验室负责人。她不在乎。只要能追上陈霄,穿什么都行。
那天晚上,雨特别大。林晚在实验室待到凌晨一点,准备回公寓。她换上拖鞋,撑开伞,刚走出门口,看见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雨太大,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她认得。陈霄。
他没有打伞,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衬衫贴在身上。他站在那里,看着林晚,一动不动。雨水从他脸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林晚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来干什么?”
陈霄看着她。“你的灯还亮着。我的也亮着。睡不着,出来走走。”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你睡不着?你怕了?”
陈霄没有回答。他看着林晚手里的伞,看着她的拖鞋,看着门口那盏昏黄的灯。“你瘦了。”
林晚愣了一下。
“第一次在月季园见你,你还没这么瘦。”他的声音很低,“你妈那些花,把你熬成这样。”
林晚的手握紧了伞柄。“不用你管。”
陈霄看着她,看了很久。“林晚,如果我们不是对手,也许能成为朋友。”
林晚的眼泪流下来。“但我们是对手。”
陈霄点头。“嗯。对手。”
他转身走了。雨还在下,他的背影很快被雨幕吞没。林晚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第二天,陈远舟带来一个消息。“对面停工了。”
林晚猛地抬起头。“什么?”
“今天早上,他们的实验室没开门。灯没亮,人没来。我打电话问了,没人接。”
林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停工了?陈霄不是要抢时间吗?他不是比谁快吗?他怎么会停工?
下午,消息传来了。陈霄病倒了。登革热,高烧不退,住进了医院。他的实验室群龙无首,没人指挥,只能停工。
林晚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那栋楼。灯灭了。第一次,灭了。
陈远舟站在她身后。“这是我们追上去的好机会。”
林晚没有说话。她看着那扇黑了的窗户,想起昨晚陈霄站在雨里的样子。他睡不着,出来走走。他不是怕她,他是病了。他不知道自己病了,以为是累的。他站在雨里,跟她说了那些话,然后回去,倒下了。
“林晚?”陈远舟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转过头。“你去看过他吗?”
陈远舟愣了一下。“没有。他病了他的,我们做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