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来,”沈朔单手举着枪,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那里别动,有些话隔着一点距离说更好。”
视线没有偏离一分,步伐依旧沉稳有力,陆译不紧不慢地上前,夜晚的山风很冷,温度掷地有声敲打他们落在彼此身上的视线,冰凉刺骨,冷的透彻。
风被划出咻的一声,子弹擦过脸庞,在耳边划出一道痕迹,陆译眨了下眼,平静地感受子弹划过的余温。
旁边的人瞬间吓得腿软,这个子弹要是偏了一点,后果不敢想象。
枪口的硝烟味还没散去,子弹的余温顺着空气传来,沈朔平稳地收回枪,淡淡开口:“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让你站在那里别动。”
被枪划过之后不但没有节劫后余生的欣喜,反而对死的向往越来越浓了,陆译没有回答。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这点距离开枪,不需要刹那便能见血。
沈朔缓缓抬起手,似乎在用枪丈量他们之间的距离,而后枪口慢慢调转,对准了他自己。
陆译的脚步瞬间顿住。
“往后退。”
沈朔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你先把枪放下。”
他们之前的风慢慢散开,陆译一步一步往后退。
“我们好好说一下现在的事,”沈朔把枪举高了一点,“从把我的实验室关掉之后,你一共监视了我63天,今天是64天。我记得我在那之前很明确的告诉过你,我不想被人监视。这件事我提过不下三遍,可你每次都视而不见。”
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掷地可闻。
“我答应过等房子装修好,我就会搬过去。可你凭你现在做的,我做不到跟你住在一起。”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重重的堆积在了一起,沈朔抬起眼眸,转了一下手里的枪,看着他道:“你用侵利芬压我也没有用,我吃了药,以我们现在的距离,你伤不了我。”
空气的压迫感顿住,陆译睫毛微微下垂,在眼下打出一片看不清的阴影。
也许是风吹的太大了,情绪也会随之传递。沈朔下意识想把手里的枪换成刀,用刀会更方便,他的视线落在陆译身上,比他的少了点炽热,多了点平和,“你监视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无孔不入地潜入我的生活,通过掌握我的举动来满足你自以为是的感情。我的一切行为都要经过你的价值判断才能成立。我和什么人说过话,去过什么地方,看过什么东西你都要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波澜。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把我关起来,像那几天一样,除了待在你身边陪你睡觉,哪里都不能去。”
“你会不高兴。”陆译告诉他,“我不会关你。那几天是我错了。”
沈朔牵起嘴角笑了,“好一个错了,那我给你认错的机会。从现在开始,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做不到。”
依旧是这三个字,野蛮莽撞极端。
多少话不知如何牵强,零零散散凑成一个不完整的平方。他凭着失忆任性妄为,因为想不起来,所以做什么事都不考虑前因后果。
而他还记得,那些年的事他还记得一清二楚,只有他一个人要承担记忆的负担,而陆译可以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一旁置之不理,甚至对他的行为指手画脚。
凭什么。
是他忘记了,凭什么让他来痛苦。
凭什么他可以借着失忆逃离一切,而他不行。
沈朔想着想着就笑了,他知道为什么,是自己造成的。
因为在陆译模糊的记忆里,他也会像他现在这样,给他坚定不移,疯狂灿烂的爱,恨不得每天都跟他在一起,无时无刻都在想他在做什么。
在陆译零散的记忆里,自己没有他,活不下去。
沈朔突然觉得很悲催,为什么自己这么多年维持的平静还是能被他一招打破,为什么他还会想这么多。
明明已经过去了。他失忆了,方建成死了,沈林死了,方近也死了。
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凭什么还要自己回去。
他有什么底气让自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