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啊,”孙烁说,“孩子实在没人带,只能跟着来。”
李子荃说:“没事,人多热闹。”
哥哥一到二楼就挣脱了孙烁的手,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他的目光从楼梯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客厅的茶几上,最后锁定在地板上一颗连着绳子和木棍小木球上。
“那是之前,夏语冰让我给他做剑玉时弄的,”李子荃把球捡起来,递过去,“给他玩吧。”
哥哥把球举起来看了看,又闻了闻,准备塞进嘴里。
孙烁看准时机,立刻把他的小手按下来,球收走,表情平静,还在和李子荃说话,和李子荞打招呼,像做了一千遍这件事。
李子荞也朝他们笑笑:“孙老师,徐老师,你好。”
孙烁点点头,手里毫不耽误拦截儿子。
“这是木头,”他说,“不能吃。”
哥哥“嗯”了一声表示抗议,伸手又要抢。孙烁把球举高了一点,他就在下面踮着脚,手往上够,嘴里“啊啊”地叫着。
妹妹窝在徐文斐怀里,还在专心地啃手里的一块磨牙饼干,小脚在空中悠闲地踢着,大眼睛打量着一屋子的人,锁定在文倞身上,又放过他了,似乎今天是饼干更好吃,对“mao”不感兴趣。
李子荃把那块独板料子搬出来,架在工作台上。
徐文斐轻轻“哇”了一声,确实漂亮。一整块缅甸花梨,颜色温润,木纹流畅,像水波一样从这头延伸到那头。最难得的是其中一面,纹路密而均匀,没有节疤,没有补丁,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像被太阳晒暖的河水。
“这块什么都不用雕,”李子荃说,手放在木料上,像在摸什么值钱的东西,“就让它这样。旁边的围子,你们选选花样。”
他从工作台下面抽出一沓纸,摊开来。上面画着各种各样的纹样——螭龙纹、灵芝纹、卷草纹、云纹、回纹,密密麻麻的,线条纤细流畅,每张都是手绘的,墨线均匀,转折处干净利落。
孙烁凑过来看,徐文斐也抱着妹妹凑过来。妹妹手里的饼干已经啃完了,手指上沾着碎屑,指着纸上的纹样“嗯”了一声。
“这个,”孙烁指了指其中一个,“这个是什么?”
“卷草纹,”李子荃说,“寓意生生不息。这个纹线条最柔和,放卧室合适。”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个:“这个是灵芝纹,这个是螭龙纹,这两个是传统罗汉床上用得最多,气派,但是雕这两个的话,放床的那屋空间最好大一点,不然显得挤。”
徐文斐看了看,说:“卷草纹好看。”
“卷草纹可以,”李子荃点头,“卷草纹分好几种,我给你看看——”
他又抽出几张纸来,上面画着不同样式的卷草纹。有的叶子肥一点,圆润饱满;有的叶子瘦一点,线条修长;有的缠枝繁复,密密麻麻地绕在一起;有的疏朗,几根藤蔓随意地伸展。
“这个好,”徐文斐指着其中一张,叶子瘦瘦的,藤蔓简单,又看看下一张:“这个也好。”
李子荃看了一眼,拿着徐文斐挑的第一张扭头找李子荞:“姐,你看这个行吗?”
李子荞一直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接过图纸,问:“这床多大?”
李子荃把尺寸也给她看。
“围子的边可以稍微收一点。叶子收进去,藤蔓放出来,一收一放,有呼吸感。”李子荞说,“他这个床并不大,独板已经很漂亮了,卷草纹不要密,密了会抢。也不要镂空,镂空的话,不够聚气。”
徐文斐仔细地看着眼前的料子,手轻轻摸着,感叹了一声:真好看。
孙烁蹲在地上,手里还扶着哥哥的后背,听见这话偷偷地笑了一下。看着他们两个,没说话。
张柘在旁边看着,说:“李子荃,你姐真是专业的。”
李子荃白了他一眼,骄傲地说:“废话。干这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