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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去改名字吧(第1页)

拍完照,会就散了。老编审们先走了,说话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年轻老师们也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看了文谅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低头走了。

孙烁没走。他站在门口等着,人都走完了,文谅最后才出来,孙烁一步步盯着他走,想扶住他,最后只是抬了下手,问:“你怎么样?”

文谅把电脑装进包里,拉上拉链,说:“没事。”

孙烁着急地问:“你的管子怎么办?”

文谅说:“不知道。回去问问医院吧。”

他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回头远远看了一眼那个门还开着的会议室。长桌,椅子,投影幕布,墙上的挂钟。

里面已经没人了,文谅只看了一眼,便又转过头来。走廊里很安静,几个年轻的老师还在旁边的电梯口等电梯。

孙烁跟在后面,看着他停下来,也跟着停下来。他想安慰,但文谅此刻似乎没什么反应,像一池水,被人搅过了,现在又平了,什么都没有。

反倒是文谅想起了什么,看着那些年轻的老师们,问孙烁:“哪个是陈山音老师?能不能让我认识一下?”

孙烁苦笑了一下,说:“陈老师在开另外一个会,今天没过来。”

文谅想了想,这才略带遗憾地说:“我看陈老师的评议写得挺有意思。可惜了,不能跟新老师一起共事了。”

孙烁说:“我下次肯定给你介绍。”

又说:“你有事的话就叫我。”

文谅点点头,把包甩到一侧的肩膀上,说:“拜拜。”

然后他从楼梯走了,背影似乎微微有点佝偻,瘦得发慌,毛衣挂在身上晃晃荡荡的。孙烁站在原地没追,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

五点多,张柘发消息说下班了,要去接他的时候,文谅正对着家里的洗手池支撑着身体,拿根笔捅进喉咙里吐。

从人文楼出来,他绕着那栋楼走了三圈,快五月了,天气暖和,他脚踩在台阶上却感到虚浮。他并不应该出那个楼,但他不知怎么出来了,索性就绕着楼转。

第一圈的时候他只是在走。阳光很好,树刚发芽,风从远处一个小人工湖上吹过来,有人骑着自行车从身边过去,旁边的草坪上坐着晒太阳。第二圈的时候他想起期刊第一次报道学术会议,是他写的介绍,第一次对接外国学者,是他联系的外宾,第一次承办论坛,是他写的开幕致辞。他发现这些事在他的记忆中,比他自己原本以为的还要重。

等到第三圈,他突然意识到脑子正在想自己应该争取留下的时候,一切思绪被一阵不由分说的剧烈恶心打断了。

不光是胃痛,那种恶心沿着心窝一直往下,整个腹腔都不对劲,他走得慢了,恨不得原地蹲下来,但是当然不能。他想回办公室歇一下,那个期刊编辑部的小办公室,别的老师不怎么来,这小房间本来就是闲置着的,他原本也有自己的办公室,给副教授分的,几个老师合用一间。他自从上次胃出血之后就不爱去,别的老师抽烟,他之前也狂抽,四个工位,四处烟雾缭绕,谁也不用嫌弃谁,现在他却闻不了那个味。后来他就总在期刊编辑部那张小桌子上工作,批论文,备课,改审稿意见,写自己的文章。

他往口袋里摸钥匙,摸了个空。

就在刚才下楼的时候,他把那串钥匙扔进高钧导师的信箱里了。扔得很快,很干脆,连犹豫都没有,他自己也搞不明白,怎么感觉扔的还挺潇洒。

他没有那间小办公室的钥匙了。

他想起那里。窗户朝北,冬天见不到太阳,暖气不太好,冬天在室内也得披着大衣,但清静。他想起自己抽屉里还有一堆没改完的课程大纲,得拿回来。桌子上也有借来的参考书没还,这些东西,他明明得找时间去收拾。

但他进不去了。他只能绕着人文楼继续走着。

走到第四圈的时候他停下来了,不是因为想通了什么,是因为胃实在受不了了。

他不能蹲在学校里,但他记得自己蹲在没有坐的地铁上,等那阵绞痛过去。回家就直奔洗手池,胃往上顶,顶到喉咙口,什么也吐不出不来,只有酸涩的胆汁味在舌根底下惹他厌恶。

他弯腰缓了一会儿,从兜里摸出一根碳素笔,他把它送进喉咙里,疼痛加剧了,他知道剧烈呕吐对慢性胃扭转意味着什么,但是现在他忍不住,不知道这恶心是在胃里还是在脑子里,分不清,只知道得给它送出去。

他把笔尖转了个方向,捅进耳朵里。

痛感从耳道深处炸开,尖锐的、清晰的、实实在在的。胃里的翻涌好像被压下去了一点,好受了那么一瞬。他没动,一手支着洗手池,低着头,以一种近乎耐心的姿态折磨着那点皮肉。耳朵里有什么东西在响,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听见的声音。

手机亮了。屏幕上是张柘发的照片,那双熟悉的手搭着方向盘,前面是进三环线的指示标。紧接着的消息是:“下班了!我要去接倞倞回家了。”

文谅盯着对话框很久。手机灭了,脸映在漆黑的屏幕上,那些过于清晰的棱角凹得更深——颧骨、脸颊、眼窝,他也不动,继续盯着那张狼狈的不像样子的脸,震惊于自己不像丢了一部分工作,倒像丢了个孩子,或是震惊于一个几乎不相干的人可以如此轻易地切断这一切,就像如此轻易地在大街上直接牵走他的孩子。

然后他不继续想了。他想起上次张柘来接他,把车停在北门外,美滋滋地对他说“猫,回家了”。想起草莓味的营养液,想起张柘趴在床边看他输营养液,想起他每天晚上和早晨,最后一件事和第一件事,都是看看他,再看看管子。

现在他把管子拽了,丢在垃圾桶里了。为什么呢?因为他气疯了。

他心里一阵酸楚,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张柘。

他慢慢地打字。手指在水渍未干的屏幕上滑得不太顺畅:我已经在家了。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放下。笔从耳朵里抽出来,带出一点暗红色的东西。他看了一眼,把笔扔进垃圾桶,拧开冷水龙头洗了脸,冲掉指尖上的痕迹。

张柘回家的时候看见文谅靠躺在沙发椅上,看起来有点虚弱,但还朝他淡淡地笑着,看他走过来,文谅慢条斯理地对他说:“嗨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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