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期刊还是没有留给学生的版面。
意料之中。
文谅没说什么,照常上他那两节专业课,上完课就在家躺着,摘下口罩,鼻子里插着那根管子,每天按时打营养液。期刊栏目调整的推送一大早出来的那天,他在手机上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放下,继续看他的《沙丘》,他精力有限,每次就看一段,一部电影分好几天看完,看完第二部看第一部,张柘说第一部没有管子,他说没有第一部他看不懂有管子的那部。
张柘就笑:文老师还是很严谨。
系里也有人知道这件事了。有人开完会提了一嘴文谅喝酒的事,说那天文老师明知自己身体不好还豁出去喝,最后也没留下一个版面。
系主任听了,说:“是啊是啊,真的是一点面子也不卖。要是我,我就给了。”
旁边一个老师说:“文谅老师挺厉害的。”
系主任点点头,说:“是,他学问很不错。”
然后他顿了顿,说:“但是我总感觉小文老师有点阴冷。我不喜欢,不像那谁。”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那个老师又说:“那版面的事,要不您说一句?您也说了,要是您,您就松口了,这也是对咱们自己学生有好处的事。文谅老师也确实尽力了,人家当时是真的为了这个豁出去了,现在还病着呢。”
系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说:“这事就算了吧,过去了。”
那个老师沉默了一下,说:“那咱们系的学生往哪发刊,这是不是确实是个问题啊?”
系主任放下茶杯,说:“哪有那么多想发刊想搞学术的学生啊?”
他看了看在座的老师们,说:“现在国家都鼓励早点就业了。”
这话传到孙烁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加班批学生的学年论文。
听完,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他骂了一句:“老登真多。”
那天是个周末,徐文斐也在旁边,带着两个孩子,说:“你小声点。”
孙烁说:“我小声什么?现在又没人。老登,真多。老登,真多。”
他骂完了,继续批作业,偶尔逗逗孩子,逗完了继续想,还是很气。
他说,“什么叫现在哪有那么多想搞学术的学生,这是一个系主任应该说的话?”
他把孩子放下,拿出手机,想给文谅发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他发了一条:活着。
文谅回了两个字:活着。
这些话文谅自然也知道了,不过他也不想了。每周撑过上课的那天,剩下六天就用来歇着,恢复体力,看书,睡觉,打营养液。张柘上班的时候夏语冰总来,张柘下班回来他就走,文谅在电话里问夏语冰:你是不是快到考试的日子了?你不要来。
夏语冰说:不行啊文老师,我是来找你问问题的。
等看见夏语冰人了,文谅坐起来,准备给他讲,说:你的问题呢?夏语冰又把他的靠垫给他抽走,让他躺下,说,我在来你家的路上突然又想明白了。
李子荃也总来,说:文老师,你那金刚藤窗帘我给你做好了,随时可以给你装上,就是装的时候得有电钻声,吵。文谅就跟他们聊会儿天,偶尔也嘴欠,看着心情也挺好。
但是晚上难受。胃绞着疼,一阵接一阵的,一疼疼半宿。他也不出声,就蜷着,睁着眼等天亮,疼厉害了出一身汗,睡衣湿透,额头也黏黏的。
早晨起来,张柘发现不对,说:“你昨晚胃又疼了?”
文谅说:“嗯。”
张柘说:“你怎么不说?”
文谅说:“懒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