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挣得少。我只做了生一个的准备,结果是两个,双倍的钱。奶粉、尿布、幼儿园、兴趣班。我算了一下,以后我每个月工资全搭进去都不够。”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我老婆现在天天跟我算账,一遍一遍算。”他说,“昨天晚上,我们看电视,电视里人家再算账,看得我们也立刻再算一遍。”
文谅说:“那挺难的。”
孙烁说:“还行吧。就是愁。”
他看了一眼文谅,忽然笑了一下,说:“你们这样的好。两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
文谅说:“也难。”
孙烁说:“比自己好。你有胃病,能有个人接你,总比自己撑着好。”
文谅说:“是另外一种难。”
孙烁说:“知道。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去瞎说。今天能认识你,能跟你说上几句话,我也挺高兴,之前都是在讲座上看见。不过,文老师,你别嫌我烦——你今天。。。。。。没成功拒酒吧?”
文谅看着孙烁一脸认真的表情,苦笑了一声。
孙烁说:我不是你们系的,我不该瞎说。但我就是觉得,你这种情况,应该跟学院说一声。像今天下午这样,你能受得了几回?
文谅说:“说了。”
孙烁看着他,像是真的关切。
他说:“他们知道还让你这样?”
文谅说:“所以这系别来。”
孙烁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文谅,忽然问:“那,接你的人,他知道你今天喝酒了吗?”
文谅没说话。
孙烁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笑了,说:“哦,你没说。”
文谅说:“说了他白担心。”
孙烁说:“不说他也担心。甚至更担心。”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自己琢磨了很久的事:“他需要的可能不是你没事,是你告诉他你有事。”
文谅没接话。他想站起来,但胃还在疼。他试着直起腰,发现站不直,身体不听话地弯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勾着。
他想起张柘在电话里那声“好耶”,还有那声不小心按响的喇叭。
张柘发消息说:我找到宗教系了,不着急,慢慢谈。
文谅看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他打字:那你上来吧,三楼305。
张柘:?我上去干什么?
文谅:你上来就行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不再试着站直了,重新靠在沙发上,看着门口。
没过多久,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跑着的。
门被推开,张柘站在门口,喘着气。他扫了一眼办公室,目光落在沙发上——文谅靠在那儿,脸色还是白的。
他快步走过去,弯下腰,盯着他的脸。“文谅,你不要告诉我,我是大预言家。”
文谅不理他,转过去,介绍:“这是我们同事,孙烁老师。”
他又指了指张柘,说:“他叫张柘。”
张柘这才抬起头,看向孙烁。他顿了一下,伸出手:“你好,孙老师。今天谢谢你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