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一片雪白,偶有阳面开始受光融化出了春天的迹象,但仍是单调的、静谧的,唯有眼前的人和身下的马是不同的。
封无断垂眼抿唇,终于先开了口:“你昨晚杀的那凶兽是?”
“是赤虎。”
宋不惟熟练地接话,“算是和九曲草相伴而生的动物,不过是不是天生如此,犹未可知。”
这句话立刻让封无断想起了小二的话:那些江湖人都说九曲草是魔教搞出来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去查过?”
“不是,是去年秋天的时候下山为百姓们除凶兽,除得就是赤虎,第一次不认识是受了旁人的帮助。”宋不惟微微一顿,语气微妙起来,“那位姑娘可还仰慕师兄呢。”
“仰慕我?”封无断吓了一跳,“不可能吧!”
“哦,那的确是我说错了,是敬仰不是仰慕。”宋不惟淡淡地改口。
“这才像话!”封无断教训他,“有的话可是不能说的啊,幸亏这里只有你我,万一传出消息去对人家可不好!”
何止是传消息,她最近都没消息了。
宋不惟内心淡淡地想着卫静槐,表面乖巧可人地应了一声:
“好的师兄。”
“那你昨夜杀的那人是谁?”封无断扭过头,毫无预警地问,“不要隐瞒我,我看到了,有一个人想带你同归于尽,你杀了他,他是什么人?”
短暂的沉默之后,宋不惟决定实话实说。
“他们是魔教的人,我想让他和他们饲养的凶兽同归于尽,他不想放过我。”
你想人家死还想让人家放过你?
封无断内心哼笑一声,面上冷静道:“魔教不是在寒州么?”
“他们在各地都杀了很多人,也有很多人因他们而死,只是大本营在寒州。”
宋不惟低声道:“剿灭魔教,不仅关系到江湖,也关系到平民百姓,放任自流只会招来更多的灾祸。”
“所以江湖正道在行动?”
“是所有人都在行动。”
天南海北,翻山越岭,所有人都在朝着共同的目标进发。
“你呢?你不去寒州么?”
宋不惟怔怔地望着他,摇摇头,“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是个自私的人,大义与小我,我选择了后者。”
“为整个江湖奋斗的人那么多,少我一个不少,多我一个不多,而我的那位只有我能去救。”
宋不惟一纵缰绳,正色看着封无断,“师兄,你如何想呢?你觉得我做得对么?”
他会如何抉择呢?
封无断想不出来,记忆全无的他真的能做出符合自己的决定么?
宋不惟也没执着地等到答案,他心里的理念,就算是师兄的意愿也不能使他轻易动摇。
两人闲闲聊着天,马儿认真地赶路,穿过山路后前方霍然开朗,青州地势本就多山,道路也大多崎岖不定,容易拐进各种歪路上。
封无断却没有这种感觉,特别是现在,眼前的一切都让他倍感熟悉。
“师兄,接下来……”
宋不惟勒停马儿,扭头望着封无断,等着他的答案。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封无断指着右方,失忆的不确定让他略微迟疑了一瞬,“是那边么?”
“是。”
宋不惟落慢一步,马儿轻声嘶鸣,他抬手安抚马儿,含笑地望着前方。
马儿的声音像是某种信号,很快前方的村落中便走出两道人影,他们缓缓靠近封无断和宋不惟,口中呼唤着:“是小惟么?小惟回来了——”
声音停滞在看到封无断的一刹那,妇人惊喜地长张大双眼,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封无断。
封无断挺住脊背接受她的目光,有些发慌又有些不安,这股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又理所当然,他几乎在妇人开口前就反应过来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