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背抵着门,五指揪着心口的衣衫,咬死不开口。
不知道说了多久,裴衍芳的声音低下去,“我知道了。”
花间溪指尖一颤。
“我这个师父做得糟糕,小溪不想认我,不想见我都是应该的,我不打扰小溪了,小溪未来要好好的……”
门在眼前被拉开,裴衍芳惊喜地抬头,“小溪!”
泛着浅红的脸上浅印斑斑,花间溪浑身上下穿着齐整得体,一点肌肤没有露出来,匆忙间扎起的头发松松垮垮,露出一双躲闪的眼睛,和裴衍芳对视后一触即分。
他闷声唤:“师……裴大侠。”
裴衍芳失落于他的改口,欣喜于他的露面,两种情绪交织着让他露出一抹浅笑,“诶,小溪好久不见。”
花间溪胡乱地点了点头,向外张望,“裴大侠,你怎么来了?这次武林大会是你领队么?”
“是我,掌门师兄让下山的,你好多师弟师妹们都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花间溪扶着门,随时都能缩回去一般,语气闷闷地说,“真好啊。”
裴衍芳急迫地向前一步,“现在山门的规则已经不似从前那般严苛了,掌门师兄放松了许多,如果小溪……”
“裴大侠。”花间溪心中有了决断,虽然称呼仍是不熟悉的,他却没再磕绊,“没必要了。”
“您没必要和我说了,我已经不是飘渺山的弟子了,当年闹得那么难看,连旧故门生都算不上,如何让人家看笑话呢——”
“谁敢看笑话!”
红意攀上双颊,裴衍芳眼中隐隐有怒意蔓延,他陡然高声打断花间溪的借口,“小溪随我回去,我看谁敢闲言碎语说讲与你!在我心里小溪只是下山游历,心向江湖的少儿都是如此,这只能证明小溪有一颗仗剑天涯、行侠正义的赤字之心。”
他师父何时这么会说话了?花间溪心中怪异,他张了张唇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觉得现在的裴衍芳实在难以对付。
裴衍芳仍注视着他,“小溪,究竟要我怎么做,你才不会生我的气,愿意同我回去?”
欲言又止,欲止又言,过了良久,按在门框的手指微微发白,花间溪艰难地问:
“江决呢?”
裴衍芳一怔,“什、什么?”他想问小溪需要什么才愿意回头,小溪说要江决?
这厢花间溪已然下定了决心,轻声道:“我要和他商量商量。”
登时就回头找人,裴衍芳第一次大声喊道:“江决!”
“我在这!”
江决从门后冒出来,彷佛一直就等着谁喊这一声呢,往前走了几步,只观察裴衍芳的态度,“师叔,您唤弟子做什么?”
“……”
花间溪忐忑不安地看着裴衍芳,裴衍芳无法只能让出空间让两人单独商谈,擦肩而过时,他压下声音,认真叮嘱江决,“江决,我不问你为什么和小溪在这里,我要求你帮我把人劝回去。”
江决苦笑,“师叔……”
裴衍芳才不理他,朝花间溪安抚地笑笑,退步出了后屋。
江决只能转头看花间溪,药浴后的少年皮肤苍白,唯有两颊浮着不正常的红印,拙劣地营造着红润的气血。
可笑的模仿。
幽幽地,江决长叹一声,“何必呢。”
花间溪摇摇头。
不知江决都和花间溪说了什么,六师兄大气不敢喘一声,终于在身边翘首以盼的师叔展露笑颜的瞬间,长长长长舒了一口气,险些没给自己憋死。
江决伴着花间溪出门,裴衍芳第一时刻就迎了上去,六师兄就知道三师兄舌灿莲花定然是能说动花师弟的,他也想迎上去,只是刚动了一步,突然感到一股凉意在背后弥漫。
回头一看,宋不惟正神色不明地盯着江决二人相接的肩臂。
六师兄二张和尚摸不到头脑,傻呵呵地笑起来,对宋不惟说:“嘿嘿,花师弟真的回来了,小师弟眼力过人,当时真的没看错。”
他倒是希望自己看错了。
宋不惟冷哼一声,不予理会,大踏步跟上了裴衍芳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