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桐知想起那些照片。文昭十六岁时,那个人二十五岁。游乐园,海边,雪山,古镇。她们一起走过那么多地方,一起度过那么多时光。那些记忆,留在照片里。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即使那个人已经结婚生子,那些记忆依然在那里。
她想,如果她是文昭,她会怎么做?把照片扔掉?把记忆删除?当那个人没存在过?
可是记忆不是照片,删不掉。感情也不是水龙头,说关就能关。
文昭说,她只是遇到点困难了,我帮帮她,没有别的意思。
沈桐知相信她。文昭不是那种藕断丝连的人,她只是心软,只是念旧,只是没办法对曾经爱过的人袖手旁观。可是许清让呢?许清让的感受呢?她等了一年,好不容易等到文昭接受她,好不容易走进文昭的生活,却发现文昭心里还有一个角落,住着别人。那个角落不大,但存在。存在,就足够刺痛。
她们会分手吗?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沈桐知被自己吓了一跳。她坐起来,心跳得很快。如果她们分手了,那她是不是……是不是有机会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缠绕着她的心。
沈桐知,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不希望姐姐幸福?为什么要有这种卑劣的想法?
她用力摇头,想把那些念头甩出去。可是它们像野草,越是压,越是长。
可是我还是好喜欢文昭,怎么办?
可是现在,文昭和许清让之间出现了裂缝。那个裂缝不大,但存在。存在,就让她心里那个卑劣的念头疯长。
如果她们分手了,如果文昭伤心了,如果文昭需要人陪……她可以在。她一直在。
思绪混乱噬咬着沈桐知,她打开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7月15日,晴。今天从新城回来了。草原很美,星星很多。我买了礼物给姐姐。可是回到家,听到她们在吵架。”
“清让姐姐发现姐姐还留着那个人的照片,还去参加了那个人的孩子满月酒,还单独联系了她。清让姐姐很生气,也很伤心。姐姐在解释,说只是帮忙,没有别的意思。”
“我不知道该怎么想。理智上,我觉得姐姐没错。她只是心软,只是念旧,只是没办法对曾经爱过的人袖手旁观。可是感情上,我理解清让姐姐。如果我是她,我也会难过。没有人希望自己爱的人心里,还住着别人。”
“可是,如果她们分手了,我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写到这里,她的手停住了。笔尖在纸上悬着,墨迹慢慢晕开一个小圆点。
“沈桐知,你在想什么?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你不是一直希望姐姐幸福吗?如果清让姐姐能让姐姐幸福,你为什么希望她们分手?”
“因为我还是好喜欢文昭。喜欢到嫉妒她身边的每一个人。喜欢到希望她只属于我一个人。喜欢到……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可是喜欢一个人有错吗?没有。可是因为喜欢,就希望别人分手,就有错。我不能这样。我不能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所以,我要希望姐姐幸福,哪怕那份幸福不是因为我。”
“可是我还是好喜欢文昭,怎么办?”
合上日记本,沈桐知关掉台灯。窗外的城市灯火依然璀璨,远处的江面上,游船载着流光,缓缓驶向夜的深处。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隔壁的动静。很安静,安静得像没有人。姐姐也跟许清让出去了吗?
姐姐,你还好吗?
她拿起手机,想给文昭发消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打了几个字,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她只发了一句:“姐姐,晚安。”
发送。
很久,没有回复。
沈桐知盯着屏幕,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文昭的消息:“晚安,小知。姐姐有点事出门了。你早点休息。”
沈桐知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姐姐的事,不是因为工作,是因为感情。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安慰。
她只是回复:“姐姐晚安。做个好梦。”
放下手机,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清新的香气,是文昭挑的牌子,说这个味道干净,适合她。她深吸一口气,让那个味道充满肺腑。
姐姐,你知道吗?我多希望,那个能让你开心的人是我。可是我太小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看着你笑,看着你哭,看着你为别人欢喜,看着你和别人爱恨别离。
我只能看着。
文昭,多希望我不只是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