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们,作为人的她为生命燃烧起舞的模样而高歌,可是作为在永寂中缓缓消亡的恒星,作为一个俯瞰众生,漠不关心的神——她无动于衷。
失败品。她看着雄虫、雌虫和亚雌想着。依托她的力量创造出来的生命,自大狂妄、无所顾忌、互相倾轧、反复无常。他们没有道德,没有仁慈,没有互爱。他们是一群低劣的残次品,一场大清洗或许可以带走他们,这片宇宙也会在神的仁慈下,诞生新的生命。
这些卑劣的生命,配不上神的拯救,配不上第二次机会。他们会迎来自我毁灭,而神的耳畔也将重回清净。
她的力量蒸腾着,无人知晓她灵魂的动荡,唯有塞拉在脑海中轻轻呼唤她的名字。
“嘉冉。”
——云同学,老师希望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忘记你的来处。
骤然之间,纯白的神光荡漾出来,将塞拉漆黑的精神触须都覆盖住了。塞拉身旁,沉浸在母神力量中的埃德温眼中闪过惊慌和恐惧,他不愿反抗母神,但是他对塞拉的担忧压过了一切其他情绪,他猛然放出翅翼,双手伸向塞拉,但却被塞拉在半空中截住。
少年雄虫对他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雄虫头顶的洁白光芒更盛,他的力量和触须也全然被释放出来,包括象征他雄虫身份的触角和漆黑的,宛如毒蝎的尾勾。
他握着埃德温的手,在多种力量交错之下缓缓升空,脑海中响起云嘉冉的低语:
“林老师,我不会忘记自己是谁的。”
——我永远敬重生命,我要保持我的本心,我要堪破纷扰的困境,我要从那片漆黑嘈杂的深渊之中,走出来。
您瞧,神爱世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谎言。潮水会怜惜沙粒,星光会怜惜尘土吗?真正尊重生命的,只有生命本身,真正爱世人的,只有同为凡俗的同胞,只有因生命和记忆紧紧相连的灵魂。
母神——或许直到此刻,虫族的神明,才因为云嘉冉的坚守本心,真正称得上一位“母神”。
云嘉冉扬起她洁白渺小的蛇头,一个鳞片形状的印记在她的额心显现,水波一般的能量迅速溢散,带着塞拉和双翅展开的埃德温升入半空,塞拉虽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全然信任自己的学生——云嘉冉是他见过最顽强、最倔强也最不屈服的人,他对她品德和力量的信任不会动摇。
他安抚地用自己的双手握住埃德温因为紧张而紧绷的手指,和他一起看向训练场上的军雌,也透过机器人的摄像头,看向这片宇宙的芸芸众生。
一道所有虫族从未听过的柔和声音在所有虫族耳边响起,那是云嘉冉的声音——属于女性独特的温柔嗓音。它如同黑夜中的星光一样柔和,也如同盛夏的湖风一样润泽,它流淌在空气里,几乎瞬间攥住了所有虫族的心。
它轻声唱道:
“宇宙中我聆听你们的声音”
“从万物起始到黑洞坍缩”
“群星对我低语”
“指引你的归途”
“叛逆者和反抗者啊,记住我的话,记住这个旋律”
“当群星连成一线”
“那是你们归乡的指引”
“我要你们仰望星空”
“星云深处是你们的家乡”
“你只需要仰望星空”
“记住我与你们同在”
“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柔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却完整的落入每个虫族耳中。军雌向来信奉不露软弱的箴言,可是此刻数以万计的军雌仓促落泪,他们并不知道从胸口涌动而出的情感是什么,但他们又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清明。
他们不约而同的仰头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塞拉和埃德温,看着他们头顶盘起身体的洁白骨蛇和耀眼却柔和的光晕。埃德温的翅翼轻轻挥动,近乎茫然地悬停在半空,被唯一还保持着镇定的塞拉握着双手,双目愣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