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黄黄
“打黄黄”是流传于我县瓦庄一带古老的民间祭祀、驱邪活动。表演时由村人抬着祖宗神像在前巡游全村,其后若干村民扮成将士,佩戴刀剑,驱赶另一个全身着黄帽、黄衣、黄裤的“黄黄”,几经交战,直至将“黄黄”杀死。整个过程充满古老的仪式感,表演人员头戴面具,兼唱兼舞,仪式感很强,现已被列入全省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
——摘自《瓦县县志·戏曲卷》
1.王保长
镇长,现在总该轮到我了吧,我都等了一个多小时了。王自建把脸故意弄成苦瓜形状,他站在街道办事处主任李志军门前急慌慌地说。
李志军皱着眉头说,我不是镇长,你这个王保长还真当自己是保长啊?
王自建看李志军接了话茬,便趁势挤进了李志军的办公室里。好,我错了,应该是李主任,其实不都一回事嘛,换汤不换药,官位都是一样的。
李志军说,你天天烦我咧,我今天就让你烦个够,你把那门关上。
王自建返身把李志军办公室的门关上了。他看见办公室外还站了好几个人,人人都拿了纸条子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有几个认得他的,便叫,王保长你快点,我们还有事向主任汇报呢。
王自建冲他们说,先来后到嘛,先来的喝汤,后来的喝尿。
李志军说,王保长,你可注意点,这可是政府机关,你满嘴吐脏字,被记者捉到了,咱们俩都一把撸,撸得跟桑树条子似的你就好过了。
王自建说,镇长,哦,不,主任,我这个保长是不想干了,你把我撸掉了最好。
李志军说,你别跟我扯这个没用的,你说说,到底什么事,大清早跑来堵我办公室的门?
王自建摸摸头说,主任,快到年关了,这个年怕是不好过了,闹鬼啊!我们瓦庄村天天晚上闹鬼啊。
李志军说,你怎么老是说错话呢,现在没有瓦庄村了!
瓦庄村处在县城城乡接合部,去年因为要建设沿河工业园,要征迁瓦庄的土地。这个工业园是县长拎在手里亲自抓住不放的重点项目。于是,很快,县里就把瓦庄村整体搬迁到了清溪街道办事处管辖的城西,在那里新建了一个小区,名字叫幸福花园。小区的房子是专为瓦庄村的人盖的,瓦庄就像一棵大树被连根拔起,移栽到了幸福花园。从此,瓦庄的人按照街道办事处的人的话说就是:一步从村民变成市民。现在,他们的称呼应该是瓦县清溪街道幸福花园小区居民。
王自建说,习惯嘛,说习惯了。
这个习惯不好,李志军说,要改。
好的,我改。王自建说,主任,我们幸福花园他妈的,搬进去后天天闹鬼啊。
李志军说,闹鬼?恐怕是你们心里有鬼吧。
王自建急了,他大了声说,真的是闹鬼!领导,那地方不闹鬼才不正常呢!
王自建这个话一说,李志军脸上立即就紧了。
幸福花园小区建得还不错,可是问题在于它紧挨着坟堆。小区的东边是一座小山,山上是几十年前就形成的公墓区,坟包一个挤着一个,像一个青春期男孩子脸上旺盛的疙瘩痘,满山的石碑也像麻将牌一样竖立着,从人口数量上来说,在地下住的恐怕要比幸福花园里住的多得多。这情况,成为当时搬迁最大的阻力,原瓦庄村的人对村主任王自建说,这下我们倒省事了,住在幸福花园可以直接就去了黄土公社,不用人抬了,可真是幸福到家了。这事情最后的解决办法是,李志军承诺,3年之内完成对公墓区的迁移,并给按时搬迁的每户增加2万元,坚持不搬的或迟搬的一律没有这笔费用。生拉硬拽之下,好歹总算把瓦庄村99户400多口人移到了幸福花园。但是,移过来半年多了,小区门口的泥地上都长草了,政府答应的迁坟工作八字不见一撇,王自建被原瓦庄人骂得要死。王自建虽然被瓦庄人封为保长,但他知道他这保长和过去的保长不一样,过去瓦庄有句话,“生了儿子是国民党的,生了女儿是保长的”,现在呢,是他这个保长恨不得给村里人当儿子做孙子了。所以,每次王自建见到李志军就要打探迁坟的事。
可是,迁坟哪是一句话的事呢?再说,三年之期不是还没有到吗?李志军猜想王自建栀子花茉莉花地说一通,又是来问迁坟的事情了。他从鼻孔里哼一声,像是鼻子里藏着一只虫。
王自建装着没看见李志军脸上的黑云滚滚,他说,主任,真的是闹鬼了,怪事呀。
李志军说,你说说看,闹什么鬼,要我做什么?我是去请道士来捉鬼呢,还是请公安去打鬼?
王自建没理会李志军话里的讥讽,他反倒顺杆子爬,说,道士和公安怕都捉不住,因为鬼多呀,鬼天天晚上开大会呢。
李志军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拍桌子说,王自建,你这是什么话,这是你一个村干部说的话?
王自建笑嘻嘻地说,别急,别急,镇长,你听我说完嘛。
王自建咽了一下喉咙,眼睛在李志军桌子上扫,李志军就把面前的一瓶矿泉水扔给他说,你说,我就听你说完,我看你还有什么花花肠子。
2.王翠花
王翠花是在半个月前发现有鬼的。
从瓦庄搬到幸福花园,王翠花心里暗暗地高兴。她就是喜欢城里,一下子从村民变为市民,这不是从糠箩里跳到米箩里了嘛,以后,不用管那一亩三分地了,不用和泥巴打交道了。她是从湖区嫁到瓦庄村的,从小在船上长大的,开始过来的那几个月,下到泥巴田里种稻种菜,面朝黄土背朝天,她可真是不习惯。现在好了,天天穿袜子穿鞋,大热天里摇着扇子逛大街,像戏上的公子小姐一样,几多滋味呀。所以王翠花搬迁特别积极,除了干部外,她是第一个进楼的。她上楼住下来的时候,她那个楼道里只她一户,她带着小孙女秀秀站在新楼房里,看着四面八方,对秀秀说,幸福啊,幸福啊,秀秀,我们是城里人了。
秀秀甩开王翠花的手,跑到窗子前,前后都是楼房,她家的窗子正对着别家的窗子。对面住着哪一家呢?她问。
王翠花说,不晓得,都住进来了就晓得了。
秀秀又指指楼上楼下说,楼上住着谁呀?楼下住着谁呀?
房子是通过抓阄分的,王翠花抓到了四楼。她听在北京打工的儿子说,四楼是最好的楼层。其实王翠花自己最中意的还是一楼,一楼可以搭个小披厦,烧开水,放杂物,四楼就不行了。楼一共五层,楼上楼下的她早搞清楚了,楼上是胡芋藤家,楼下是高长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