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捲起的黄尘彻底在视线尽头散去,四周重归死寂。文兰转过身,肚子在这一刻发出了极不体面的咕嚕声。
“原来辟穀丹不能完全代替食物啊。”
文兰觉得,这应该是他服用之后又大幅度修炼导致的,加上辟穀丹的品质太低级。而且消耗粮食又多……但如果多加改善,说不定能成为压缩饼乾那样的军用粮食,
不过现在,还是想想吃什么吧。
“可这个时代的食物也太难以下咽了……”他抬手揉了揉乾瘪的腹部。
正好,仿佛是知道了他心中所想一样,伊妮德从帐篷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她的手里端著一个豁口的木碗。
“大人,该用饭了,你两天没吃东西了。”伊妮德走过来,把木碗递到他面前。
碗里盛著半碗灰扑扑的糊状物,那是把黑麦粗磨后加水熬煮出来的东西,连盐都没有放。
“好。”
文兰接过木碗,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黏稠的浆糊。他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用木勺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粗糙的麦麩刮擦著他的喉咙,吃这东西简直像是在咀嚼锯末。
“伊妮德,坐。”文兰咽下嘴里的糊糊,用木勺指了指对面的地面。
伊妮德犹豫了一下,在她那件破羊皮袄上擦了擦手,规矩地盘腿坐在他对面。
“你饿了吗?”文兰问。
“我不饿,大人。”伊妮德立刻摇头,但她肠胃的蠕动声好像出卖了她,索性文兰听不到。
或者说,她觉得文兰听不到。但文兰实际上听得一清二楚,他想了想,为了维护这个女生的面子,便没有强迫她用餐。
他吃的差不多了,才从袖子里摸出那枚金幣,推到了伊妮德面前。
“你过来看看这个。”
伊妮德被那道光晃了一下眼睛,她下意识地眯起眼,凑上前去盯著那枚金幣。
“这是……金幣?”伊妮德伸出手,在距离金幣一寸的地方停住。
“拿起来看。”文兰催促道。
“是,大人。”伊妮德这才小心翼翼地捏起金幣,把它翻了个面。
“您是从哪里得到这个的?”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烁著一种文兰没有见过的光。
“理察给我的,你告诉我,上面写了什么。”
却见伊妮德把金幣举到眼前,眯著眼睛辨认龙身周围那圈极细小的文字。
“上面写著:『约翰,永恆的统治者。”伊妮德的口吻像是在诵读一段祈祷词,“龙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首席大法师艾尔文铸造。”
约翰、艾尔文。
文兰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名字。一个国王,一个法师。这两个名字被刻在同一枚金幣上,跨越了近两百年的时间,出现在这个连像样铁器都打不出来的荒山野岭。
“你知道约翰是谁吗?”文兰问。
“我听说过他,他是帝国最后一位皇帝的祖父。”伊妮德放下金幣,“修道院的神父说过,约翰在位时,帝国的疆域从西边的无尽之海延伸到东边的横亘山脉。那时候没有哥布林敢在白天露头,也没有兽人敢越过边境线。他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行者。”
“神明的代行者?那他为什么没有继续代行神明的旨意,把帝国一直维持下去?”
伊妮德被他问住了,在她的认知里,帝国的灭亡就像日落一样,是一种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
“也许是因为神明放弃了伯蒂奇帝国。”她暗自想道。
文兰又拿起那枚金幣,抚摸著金幣表面光滑的纹章。这枚金幣没有任何磨损,边缘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百年前的工艺,比理察领主宝箱里的那些银幣还要精致十倍。
这代表著那时候就有人能够把金属冶炼到极高的纯度,这不是隨便几个铁匠敲敲打打就能做出来的东西。
在他的世界里,西方的冶金技术可是一直落后於东方的。
“伊妮德。”文兰把金幣收回掌心,“你知道铁是怎么炼出来的吗?”
伊妮德歪了歪头,红色的髮丝从羊皮袄的领口滑落,“您是说铁吗?无非是铁匠把矿石放在炉子里烧,烧红了就拿出来锤打,然后就炼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