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闷哼一声,铁锹脱手而出,“哐当”,摔在旁边的烂泥里。
手心火辣辣的,低头一看,虎口处已经裂开一道血口子。
“咋了?”
林大山在坑边直起腰,关切地问道。
他看儿子脸色不对,二话不说,直接从斜坡上滑了下来,一脚踩进没过脚踝的泥水里。
“底下有东西,硬得很。”林卫国甩了甩髮麻的手,紧紧皱著眉。
这感觉不对,不是石头。
石头是脆的,是“嗑”的一声。
刚才那一下,是“当”,是沉闷的、带著韧性的迴响,像是敲在了一块铁板上。
他索性扔掉铁锹,弯下腰,捲起已经湿透的裤腿,直接把手伸进了浑浊冰冷的泥水里。
黑泥细腻滑腻,包裹著他的手臂,一股土腥和腐烂水草的味道,直衝鼻腔。
指尖触及之处,一片冰凉坚硬,他摸索著,触感平整,边缘还有著清晰的、人工雕琢的稜角。
这不是天然的岩石。
他心中一动,顺著那平整的表面向两侧摸去。
触感不断延伸,宽阔,平坦,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至少有两米。
他换了个方向,双手用力排开厚重的黑泥,一点点向下挖,终於摸到了一个笔直的边缘。
“爹,你来摸摸这个。”林卫国侧开身子。
林大山將信將疑地蹲下,把那只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也探了进去。
他只摸了一下那平齐的边缘,浑浊的眼睛里就闪过一丝瞭然。
他直起身,用沾满泥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吐了口唾沫:
“是老石槽。翻过来了。”
老石槽?林卫国愣了一下,记忆里没有这个东西。
“三十多年前,这块地是王地主家的后院,那边,”林大山朝东边指了指,“有个大院子,门口就摆著这么个青石饮马槽。”
“后来分地的时候,院子拆了,这玩意儿死沉,没人要,不知怎么就弄到这烂泥地里,给埋了。”
原来如此。
林卫国心里那点疑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喜。
老石槽是青石做的,密度极大,能把它压在这儿当盖子,说明下面的土层肯定被压得极实,也正因如此,才能將下层的水脉死死封住。
只要撬开一条缝,这口井,就活了!
“爹,把撬棍递给我!”
林大山把那根铁製撬棍递下来,林卫国接过,感受著手里沉甸甸的分量,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蛮干,而是用脚踩著石槽的边缘,仔细感受著它的倾斜角度。
西高东低。
水往低处流,突破口就在东边!
他將撬棍的尖端,插入石槽东侧与烂泥的缝隙中,一点点往下试探,直到感觉顶到了一个坚实的支点。
他將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双臂肌肉賁张,青筋暴起,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下发力。
“给……我……起!”
撬棍被压成一个很大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