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陆悬书给聂雪深传讯。
他们两人之间的传讯不像他和观宁那般密切。
大多数时间,两人的交流都是围绕着道法、心境修为来进行。
这些对话规整得近乎于世人所说的高山流水,是聂雪深认为的知己之情。
只是这一次,陆悬书有几分兴师问罪的意思:“聂兄,你今日是否斥责过宁宁?你不要误会,师妹她并未主动说你的不是。是我觉得心疼,以个人名义向你询问一下。”
聂雪深正在整理教学手札。
观宁学东西很快,他需要及时调整明日的课程内容。
聂雪深:“没错,我斥责过她。”这是事实,他无可否认。
然而下一句,他的话锋一转:“但并非因为沈师妹,而是陆兄你。”
陆悬书皱了皱眉: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和宁宁才是情侣,何时给她传讯、传讯内容是什么,怎么轮得到外人指手画脚了?
聂雪深自有一番逻辑:“沈师妹受我教导,称我一声师兄。有些事情,别人说不得,我却说得。
她正是处于关键的年纪,不比你我已经结丹。观宁若不锐意进取,而是整日耽于情爱小道,何时能成为真正的剑修?”
少年字句冷硬,带着十二分的不容置疑与大义凛然。
然而其中蕴含多少私心,聂雪深一清二楚:他不过是借着修炼的由头,不许陆悬书过分接近观宁罢了。
陆悬书差点气笑了:自己这位好友铁面无私,向来对事不对人,他从来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可是有朝一日,这份不徇私情变成了和师妹随意说上几句话都不能的阻碍之后,就变得格外……
不合时宜。
陆悬书深吸一口气:“好友心中向来只有无上大道,可是我本凡铁,不知明月高洁,心中也只有小情小爱。有我一日,宁宁无需做那存天理、灭人欲的苦修者。”
这对心心相印、默契无间的好友,头一次产生近乎道途之争的分歧。
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同一个女孩子。
聂雪深近乎叹息:他何曾想和陆兄争执,他虽孤拐冷肃,难道就半分也不懂所谓刚柔相济的道理?
他耐下性子:“陆兄无需如此,我已郑重向沈师妹道歉。她的委屈、你的忧虑,不会再有第二次。”
陆悬书:“但愿如此。”
他切断联系。
两个少年之间的暗流涌动并未传到观宁那里。
陆悬书本就是私下兴师问罪,自然不欲师妹因为他人徒增烦恼。
至于聂雪深,既是问心有愧已久,又怕观宁觉得他不近人情、找她心上人的不痛快,更加不会主动提起。
这场口舌争执,诡异地始于观宁,终结于两个男人的心照不宣。
翌日,聂雪深照例摆上食盒。
观宁还以为这是他的用膳习惯,并没有觉得多么奇怪:“聂师兄早啊!”
聂雪深丝毫看不出和她男朋友,昨夜因她而大吵过一架的样子:“沈师妹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