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柏三公子就这样带着人直奔着教坊司而来,那个人长着一张俊美的脸,脸上的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戏班的女伶们都躲了起来,大家一片混乱,全都面带恐惧的看着他们前来的方向。
罗衣没有躲,他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面前的柏俫。
“听说教坊司最美的女子是戏班的女伶。”柏俫居高临下地看着罗衣说,“你手下的那些女伶呢?把她们叫过来,让我看看。”
“柏三公子想要的我们戏班没有,您请回吧!”
柏俫冷笑一声,他看着面前的罗衣,轻蔑道:“你算什么东西吧,给我滚开!”
“我是这里的伶官,是这里的头,这里由我负责。”罗衣看着他说,“你想碰她们得先过我这关。我不会让开,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你算什么东西?”柏俫冷哼一声,走近一步说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你敢,你当然敢!我知道,你今天就可以在这里杀了我。”罗衣抬起一双眼,一眨不眨看着柏俫说,“像你们这种人,什么时候将我们看在眼里?”
“你在说什么?”柏俫瞪着罗衣,嘴角挂着的一丝笑容也收了回去。
“前些日子刚发了水灾,不知道有多少人流离失所。”罗衣看着柏俫说,“教坊司一次来了多少新人?锁春楼新来的姑娘们又有多少本来是家境优渥的良家子,因为这场水灾的缘故,沦落到这个地步?柏家……整个东岛都是你们柏家的,难道你们不该做些什么吗?”
春华猛地睁大眼睛。
为什么要说起这些?为什么要跟那样一个人渣说这些不相干的事?不要说了,闭上嘴,不要说了!
“你在指责我们柏家吗?”柏俫眯起眼睛看向罗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锁春楼的那些姑娘们都不够你享用,所以你又盯上了教坊司的歌姬舞姬们,现在又来到了这里!我倒是想问问你究竟想做什么?无论有多少年轻漂亮的姑娘都无法满足你的欲望吗?这世上还有王法吗?这还是我们的东岛吗?”
“这是我们柏家的东岛!”柏俫咬牙切齿的说,“我们要怎样就怎样!”
罗衣突然笑了。
“是啊,你是柏家的三公子,自然可以肆意妄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罗衣咬着牙,就这样看着柏俫说道,“你的娘亲是教坊司的歌姬吧?若是她还活着,会这样眼睁睁的看你糟践这里吗?又或者说,正是因为你的娘亲是教坊司的歌姬,你才看不上这里呢?”
“闭嘴,不准再说了!”柏俫突然冲上前去,掐住了罗衣的脖子。
“是被我说中了吧?”罗衣毫不畏惧的看着柏俫的一双眼说,“你错了,你一直都错了!你娘,还有这里的每一个人,其实都不卑贱!我们靠自己活着!我们都是一样的……”
后面的话,罗衣并没有说下去。
柏俫双眼发红,他从腰上抽出佩刀,从罗衣的胸口上刺穿了过去。春华怔怔地的看着这一幕,看着那把刀从罗衣纤细美丽的腰上穿刺而出。
他的那身罗裙眨眼间便染满了鲜血,美丽的双眸逐渐失去了光芒,慢慢的倒下了。
“罗衣!”
是秋实!她哭着冲了过去,抱住了跌落在地的罗衣。她搂住他的肩膀,哭的撕心裂肺,用恶狠狠的眼神看着面前的柏俫。
柏俫松了手,他的刀跌落在地上,身上也沾满了鲜血,似乎也被吓到了,怔怔的看着面前这一幕。
“走,我们走!”柏俫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后退了两步,转过身,带着身后的人离开了。
所有人都慢慢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怔怔的看着这一切。秋实搂着罗衣的尸体放声痛哭着,她紧紧的把罗衣搂在怀里,搂的那样紧。
春华站在那里,她只觉得脚下的土地沉了下去,自己的耳朵再也听不见声音,眼前再也看不到光。
无情的世界将她淹没,春华动不得、听不见、哭不出,她只是站在那里,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
她满心满脑子只有一件事——罗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