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停战协议
周一,体育馆。
陆燃的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正在进行最后一组恢复性训练,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急于挑战极限,而是严格地按照队医制定的计划,做完最后一组,便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家,而是坐在空荡荡的观众席上,看着窗外一点点沉下去的夕阳,直到整个体育馆只剩下他一个人。
晚上七点。
林寂的公寓门口。
陆燃站了很久,像个犹豫不决的推销员。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也没有想好要说什么。他只是觉得,如果再不做点什么,他和林寂就会像两条相交后渐行渐远的直线,彻底消失在彼此的坐标系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林寂。他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头发微湿,显然是刚洗完澡。他看到门口的陆燃,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那是一种混合了愧疚、疲惫和不知所措的脆弱。
“陆燃?”
“我……”陆燃张了张嘴,那些准备好的质问、委屈,在看到林寂那张消瘦了一圈的脸时,突然全都说不出口了。
他看到了林寂书房里亮着的灯,闻到了空气里若有若无的咖啡味。他知道,这个人也很累,也很煎熬。
陆燃站在门口,盯着林寂那消瘦的面庞,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既有愤怒,又有不舍。那是他想问出口的那些话,早已被这份“疲惫”和“沉默”压得喘不过气。
林寂没有穿着平时的西装,今天的他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外壳,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居服,头发微湿,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他从未向陆燃展现过这样的脆弱,一种平日里藏匿得极深的疲惫,此刻却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
陆燃想发火,想质问,可那些话随着林寂那种无声的气场,被堵在喉咙里。看着那双曾经温暖无比的眼睛,如今却掩藏着愧疚与不安,他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终于,陆燃轻轻叹了口气,疲惫地低下了头,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听见:“我饿了。”
这三字看似简单,却像是被重重砸在林寂的心头。他的眉头微微一动,像是在为刚才的沉默找一个出口。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紧张渐渐消散,换上了一丝微弱的笑容。
林寂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总是能看透一切数据的眼睛,此刻却只是静静地、贪婪地描摹着陆燃的轮廓,仿佛要把这几天的缺席全都补回来。
“有。”林寂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通道,“一直都有。”
那一晚,他们没有做饭。林寂叫了外卖,是陆燃最喜欢的那家小龙虾。
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中间摆着一大盆红彤彤的小龙虾。
他们都没有提那个晚宴,没有提那个“一个人”的回答,也没有提“未来”。
他们只是默默地剥着虾。
“手套。”林寂拆开一双一次性手套,递给陆燃。
陆燃没接,直接用手抓起一只,熟练地拧掉虾头,剥开虾壳,把那块完整的、沾满汤汁的虾肉,放进了林寂面前的碗里。
“你手金贵,别沾油。”陆燃说,然后又抓起一只,剥给自己。
林-寂看着碗里那块冒着热气的虾肉,眼眶突然有点发烫。他低头,用筷子夹起虾肉,放进嘴里。
很辣,很烫,是那种能让所有感官都瞬间苏醒的味道。
“林寂。”陆燃忽然开口。
“嗯?”
“这周末,有空?”
林寂的动作停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陆燃放下手里的虾壳,擦了擦手,然后抬起头,直视着林寂的眼睛。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此刻却异常的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那这周,我们不谈未来,只谈恋爱。把之前想做没做的事,都做了吧。”
这不是请求,而是一个通知。
林寂看着他,从陆燃的眼睛里,读到了一种决绝的、近乎悲壮的仪式感。
他知道,这不是“和好”,这是“告别”。
是陆燃在用他的方式,为他们这场短暂的、注定要失败的爱情,举办一场盛大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