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谈话的氛围太好,宋行秋的思绪不经意地飘远了,看着姜白榭的侧脸,忽然想起昨晚那些秘密,还有自己那些没头没尾的猜测。
他的脑海里,郭南质的那张脸突然闯了进来,宋行秋试着把他和眼前这个人往一块儿凑,然而失败了。
没办法,郭南质平时都佝偻着背,气质猥琐。
姜白榭却能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风度和冷静。
这次郭南质好不容易放开了点,也不是什么好事,还不如他猥琐发育的时候看的顺眼,总之郭南质在他心目中的形象越来越糟糕,完全无法把他和姜白榭联想到一起。
场面渐渐地冷了下来。
宋行秋犹豫了片刻,装作无意地开口试探:“说起来,郭南质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算他的计划成功了,大家真的以为他是私生子了。难道他认为,靠这样一个谎言,就会有人高看他一眼?”
“太天真了。”
姜白榭脸上的笑意更淡了,应了一声:“嗯。”
宋行秋试图从姜白榭脸上看出什么,但意外的是,比起昨天在监控前那种压不住的嫌恶,今天的姜白榭情绪要更稳定,原本对郭南质的厌恶也没昨天那么浓厚了,好像根本没把人放在心上。
难道真的是他想错了?
就在他以为姜白榭不会再说什么,今天的对话到此为止的时候,姜白榭突然又说话了。
声音不高,混在海风里,有点飘。
“毕竟他一直被拒绝在体系之外,所以总会对一些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东西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还以为这里是乌托邦呢。”
姜白榭说到这里,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意外的,没有嘲讽的意味,更多的是感慨和叹息,倒像是自己累了。
宋行秋一怔,脑子里出现了些许纷乱的思绪。
然而他心里那点模糊的念头还没成形,就被风吹散了。
“你……”他和姜白榭对上视线,下意识地开口,在看到姜白榭的表情和眼神后又戛然而止。
一半是游轮溢出来的炽热灯光,一半是北极圈浓得化不开的极夜,姜白榭大半张脸沉在阴影里,他的嘴角是向上扬起的,可弧度很小,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
耳边的海浪声似乎又大了点,海风像一把把尖刀,剖开了姜白榭浅淡的笑容,露出了底下疲惫的底色。
他心下一动。
宋行秋总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但海风突然变大了,他的声音没入了大风里,连他自己都没听清。
但他清晰地看到对面的姜白榭突然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姜白榭听到了。
“宋行秋——!”
吴宏舟的声音忽然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宋行秋卡顿的大脑勉强运转起来,回过神来,他正想扭头给吴宏舟回应,突然围巾被吹掉了一角,冷风簌簌地灌进他的衣领。
宋行秋张嘴吃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呀——!”
他听到不远处传来谁的惊呼,余光瞥见自己的围巾已经扬起很长的一条,就快要落进海里了。
突然,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围巾,阻止了它的叛逆,等宋行秋回过神的时候,姜白榭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距离近得能看见对方的睫毛。
姜白榭两只手悬在他的肩膀上方,带着凉意的手指蹭过他脖子,柔软的围巾重新回到他的脖子。
不远处的尖叫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数十双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姜白榭给宋行秋围上围巾,从他们这个距离和角度看,两个人的姿势像极了拥抱。
姜白榭把围巾在宋行秋脖子上围了两圈后,生怕围巾又被海风吹走,还特地给他打了个死结。
他这个结打得很用力,原本蓬松柔软的围巾,几乎是一瞬间便糊了宋行秋半张脸。
尽管围巾只飘起来了短短的两秒时间,可它身上的每一个孔洞都吸满了北极的寒气,似乎还带上了一点冰碴子。
这样刺骨的寒意,冷不丁地扑了宋行秋满脸。
宋行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