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雎洲望着沈远离去的背影,喃喃道:“怎么回事?”
莳栖桐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不必急于一时,等泚陵城中事了,你再问婉言也不迟。”
“也是。”关雎洲不再纠结,点了点头,便走进驿站,“走吧,齐同,我们去寻父亲!”
来到关睿明院落,恰见县令领着一行人从内走出,两人抬手行礼,县令却在关雎洲身前停下脚步,似不经意间问道:“城中言说茶楼的说书先生可是讲得一手好故事,其中不乏时新的话本子,女公子可去听品一二?”
言说茶楼,正是莳栖桐与关雎洲先前所去的茶楼!
闻言,关雎洲瞳孔微张,又迅速掩饰,含笑回道:“自是去了,但县令有所不知,那茶楼中,最有趣的可不是说书。”
“哦?”县令似是来了兴致,问道:“女公子以为,那楼中什么最是有趣?”
未等关雎洲回答,关睿明的声音便响起:“淑之,去哪玩了?这么晚才回。”
关雎洲立即朝关睿明跑去,县令则是尬笑一声,对关睿明拱手一礼,悻悻离去。
莳栖桐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突然,一双手拍上了她的肩头,莳栖桐回头望去,望见关睿明满眼忧虑,对她摇了摇头。
进到内室,莳栖桐才明白关睿明为何那般忧虑。
支彦满脸通红,烧得眼神迷离,看到莳栖桐,他失去焦点的眼神废了很多劲才聚焦到莳栖桐身上,嘶哑难言的嗓子挤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多……谢……你,救我出……魔窟。”
见支彦的手探向虚空,似乎是想抓住什么,莳栖桐向关睿明眼神请示,而后紧紧握住他的手,贴近他的耳旁,低声道:“只我救出你可不够,若你想就此放弃,日后旁人只会记得这个名字在泚陵造下的孽。”
闻言,支彦艰难地转回头,似乎想看清莳栖桐。
想起篝火旁支彦的追问,宋媛与宋婉相似的面容,她方才的自我介绍,莳栖桐隐隐猜到了什么,低声道:“你知道那个冒牌货的夫人字‘婉言’吗?”
闻言,支彦眼中光芒乍现,被莳栖桐握住的手骤然收紧,不敢确信地问道:“当……当真?”
莳栖桐抽回了手,站起身,盯着支彦的眸子,一字一顿道:“真与假,只有你自己眼见了才知。”
见支彦已将莳栖桐的话听进去,两眼放空,望着床帘发呆,关睿明挥手,示意医士入内。
三人默默退了出去,关睿明望着已然黑沉的天幕,对莳栖桐道:“齐同,出去这一日,你看到了什么?”
莳栖桐拱手一礼,回道:“回长史,我看到泚陵城中风平浪静,百姓们交口称赞县令为人和善,政绩斐然。”
关睿明回头,收起周身冷冽的气势,看向莳栖桐,含笑道:“不必顾及旁人,将你所察尽数告知。”
关雎洲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变换,面色几转。
“这当然只是伪装,他将违逆他者全部赶到城郊,任由他们自生自灭。这位县令远不是外人所见那般温良,他心思深沉,睚眦必报,手段也相当了得。他不仅能将泚陵牢牢把控在手中,还与蛮夷牵扯颇深,只怕城中,还有旁的势力。”
“不错。”关睿明眼中慈爱更甚,抬手拍了拍莳栖桐的肩膀,“真是自古少年出英杰。”
莳栖桐垂眸,接受了关睿明的赞扬。
见两人终于谈完,关雎洲走到关睿明身前,瞪着他:“父亲!你怎么不问我?”
关睿明摸了摸关雎洲的头,含笑道:“哎,淑之今日也很棒!不仅留下了线索,还与齐同一道抓回了那几名蛮人!”
“那是自然。”关雎洲像被顺完毛的小狮子,昂着头,抱手道。
月上中天,沈远颇为嫌弃地擦了擦衣甲上沾染的血迹,踏入关睿明书房中,骂骂咧咧道:“这几个狗崽子当真嘴硬,什么都问不出来!”
关睿明埋首书案,头也不抬,提醒沈远道:“理和,别这样,带坏孩子们了。”
沈远这才发现一旁打盹的关雎洲和端坐的莳栖桐,见莳栖桐要起身行礼,他伸手压下,坐到莳栖桐身旁,问道:“齐同,你是怎么抓到他们的?”
莳栖桐垂眸,“偶然而已。”
“还记得我昨日之语?”沈远低头,恰与莳栖桐低垂的眸子对上,看到那双如琥珀般温润清凉,却暗含冷意的眸子,他喃喃道:“不是啊。”
他拍了拍头,转而看向关睿明,“长史,你快让这孩子别搞这些弯弯绕绕了,直接告诉我罢。”
关睿明从书案中抬起头,一贯含笑的眼中此刻却无一丝暖意:“理和,你该庆幸,若那两人嘴中真能问出什么,我们如今该是戒备才对。”
“怎么你也打哑谜?”沈远皱眉,又回头看了眼莳栖桐,却发现莳栖桐不知何时抬起了头,对他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