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两——就是把柳二老爷的骨头拆了卖了,也凑不出这个数,”沈七说得绘声绘色,像是在讲一出戏文,“可二老爷铁了心,变卖了仅剩的两间铺面,又借遍了亲朋好友,满打满算也才凑了不到一千两。眼瞅着素弦就要被别人赎走了,他一咬牙,把主意打到了旁人身上。”
赵无眠听到这里,忽然开口:“这个‘旁人’,就是柳家姑奶奶?”
沈七用力点了点头:“正是。”
“为什么是她?”赵无眠问,“柳家二房若是缺钱,该打大房的主意才是,怎么偏盯上了回娘家的姑奶奶?”
沈七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老大问到了点子上。您猜猜这位姑奶奶的亡夫是谁?!”
“别卖关子。”
赵无眠睨了沈七一眼。
“也是咱老熟人了,这位姑奶奶的亡夫是那前窑务司提领孙兆安。”
赵无眠的目光骤然一凝。
孙兆安。
果然是“熟人”。
赵无眠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
“居然是他。。。。。。”他喃喃地念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七没听清,问道:“老大说什么?”
“没什么,”赵无眠摇了摇头,“你继续说。”
沈七便接着道:“您还记得吧,这孙兆安死得不光彩,最后定他为贪腐案主犯也是因为他书房的账本。可这回因为这温碗的事,我多问了两嘴,尤其是关于他亡故独子,结果把属下吓了一跳。。。。。。“
沈七表情极其夸张,手舞足蹈。
“这孙兆安胆子是真大,之前独子亡故,他不仅让整个府城的一条街都设路祭,据说还给他亡子配了阴婚!出殡那日的那排场,啧啧,寻常人家想都不敢想。”
“也不知道谁家姑娘这么可怜,如今恐怕。。。。。。”
说到此沈七突然停住了,因为他想起了一些事。
莫姑娘说在墓里亲手摸过那粉彩温碗。。。。。。
墓里。。。。。。
配阴婚。。。。。。
沈七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
赵无眠看着沈七,似笑非笑的表情,也不说话。
“给孙兆安亡子配阴婚的姑娘不会就是莫姑娘吧?!”
沈七哆嗦着问出这句话。
“事关姑娘名声,且当时唯恐打草惊蛇,我便让沈三不告诉你们。”
赵无眠喝了口茶,淡声道。
沈七摸了摸额头上莫须有的汗,暗暗夸赞自己停嘴的快。
。。。。。。
“我记得孙兆安的夫人因举报有功,允其和离并带回嫁妆,对否?!”
赵无眠又问,心里却在飞速地转着念头。
孙兆安管过“官”字号,那他手里经过的“官”字号瓷器自然不知凡几。而“女山”字号,恰恰是“官”字号中的极品,专为祭祀的那一等。若说天底下谁最有可能藏着一只“女山”字号的温碗,那非孙兆安莫属。
孙柳氏再从孙兆安那里拿到,也不是不可能。
“没错,孙兆安的密信等证据的藏匿地点,就是孙夫人告知的。所以虽然是抄家,但孙柳氏的东西却没有动,”沈七的声音把赵无眠从思绪中拉回来。
“人死罪消,孙兆安一死,再加上举报有功,陛下就让这未亡人孙柳氏和离归家了。她的嫁妆是她的私产,不说已然和离,就是抄家也抄不到她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