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笔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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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布施。”

倾城美人拿出一块足足有十两的银锭子，搁在和尚面前的地上，银锭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和尚微微睁眼，上下打量莫惊春四人好半天，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倾城美人脸上停了一瞬，又慢吞地移开，才打了个哈欠摆摆手道：“去去去，穷人莫来！”

倾城美人：“……”

莫惊春：“……”

穷人？！十两银子的布施，被嫌弃成穷人？

倾城美人被气笑了。

“秃驴，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祖宗我到底是谁。”

倾城美人站直身子，冷觑着说。与此同时，他手里惊现一个火折子，“呼”的一声，火光骤然亮起，照亮他妖艳的眉眼。

火苗在夜风里跳了跳，在他瞳孔深处映出两点跳动的光，那张脸在明灭不定的火光下显出几分凌厉的冷意，仿佛画中仙人突然活了过来，却不是来普度众生的，而是来索命的。

火光下，那和尚原本懒散的目光在他面上凝了一瞬，随即眼皮一跳，像是认出了什么，脸色顿时变了——从先前的漫不经心，到惊疑不定，再到惨白如纸，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阿弥陀佛！”

和尚猛地坐直身子，蒲团都被他带得歪了半边，先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一扫而空，竟有些慌张地合十躬身，额头差点磕到地上，“小僧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浮梁行主驾到，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倾城美人冷哼一声，那一声从鼻腔里逸出来，不轻不重，却让和尚的身子又矮了三分。

和尚额头沁出细汗，汗珠子顺着鬓角滚下来，滴在油腻的袈裟上。他连声赔罪，再不敢说其他话，只躬着身子朝佛像后比了个“请”的手势，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行主里面请，里面请——方才之言，万望恕罪。”

说罢，他快步绕到佛像背后，肥硕的身子此时灵巧得像只猫。也不知按了何处，只听得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一扇铁门无声朝内打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两旁的墙壁上每隔几步便嵌着一盏长明灯，火光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粗糙的墙面上扭曲成各种怪诞的形状。

和尚垂手立在门边，恭恭敬敬地等着，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倾城美人当先步入，莫惊春第二，赵无眠第三，吕正雅在最后。

“这条地道有年头了，”倾城美人边走边说，脚步声在狭窄的甬道里回响，“据说是前朝修的，城隍庙底下四通八达，能通到半个府城。后来被人改成了私会的地方，倒也合适。”

莫惊春跟在后面，手指轻轻抚过墙壁上的砖石。

砖缝之间嵌着青苔的痕迹，湿漉漉的，触手冰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年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香料气息，两种味道搅在一起，说不清是腐朽还是庄严。她下意识地数着台阶——一共一百零八级，暗合天罡地煞之数。

修这条地道的人，怕不是个讲究的。

石阶尽头是一道厚重的木门，门板包着铁皮，铆钉排成云纹的图案，已经被岁月磨得锃亮。

门后站着两个戴面具的汉子，见了倾城美人，恭恭敬敬地低头行礼：“浮梁行主。”

倾城美人微微颔首，连代表身份的三连印都没出示，便带着莫惊春、赵无眠和吕正雅三人径直走了进去。两个汉子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看见后面跟着的人。

门后是一个天然的地宫。

莫惊春第一眼看见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

这地宫比她想象的大得多，足有两三丈高，穹顶上垂下来的钟乳石被人为磨平了，嵌上了铜灯，灯油里不知掺了什么香料，燃起来有一股沉沉的檀香味。

四周的石壁上凿出了一排排的壁龛，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器物，有瓷瓶、有铜镜、有玉璧，在灯下泛着幽幽的光泽——但那些都只是摆设，真正的拍品放在地宫正中的长案上，用黑布盖着，黑布边缘垂到地面，将下面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

地宫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男女皆有，皆戴面具。

面具的样式各异，有的只是简单的一块包布，只露出一只眼睛，有的却是精雕细琢的银器，在灯下流转着冷冽的光。

不止是赵无眠，就是莫惊春也戴了一副——倾城美人随手递给她的一副银色半脸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唇，边角錾着缠枝纹，工艺精细得不像黑市的物件。

倾城美人自己却没有戴面具，那张脸在地宫摇曳的灯火下明艳得近乎嚣张。他走进来的时候，有好几道目光投过来，有好奇的，有忌惮的，也有不动声色的，但没有一道敢停留太久。

“你不遮一遮？”莫惊春低声问。

倾城美人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那笑容在灯下晃了一晃：“这地界儿，认识我的没人敢动我，不认识我的动我就是找死。”

莫惊春想想也是。

浮梁黑市的行主，在这府城的地宫黑市里，也算是个人物，确实不需要遮遮掩掩。

她看了一眼倾城美人那张毫无遮掩的脸，又看了一眼满室的面具，忽然觉得这满屋子的人都像是躲在暗处的影子，而倾城美人偏偏站在灯下，反而让那些影子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