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偷看了赵无眠一眼,见他垂着眼,眼眶有些泛红,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握着筷子的手指收得有些紧。
饭后赵兰洲说要午歇,莫惊春自然辞行。
“我那里还有好茶,无眠,你去取一包来,让莫丫头带回去。”
赵兰洲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朝着赵无眠说道。
话是好话,可莫惊春却莫名觉得赵兰洲是在故意支开赵无眠。
赵无眠何等聪明之人,怎么会不知,他刚要出声拒绝,就被莫惊春打断。
“你去吧,我有些话要背着你和世伯说。”
如此直白的话,不仅让赵无眠无言以对,就是赵兰洲也愣在当场。
可很快,他就笑了起来。
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机灵小丫头!
赵无眠被父亲和媳妇嫌弃的只能去取茶叶,等赵无眠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赵兰洲才缓缓开口。
“丫头。”
莫惊春抬头。
赵兰洲站在廊下,日光透过海棠树叶子的缝隙落在他肩上,明明暗暗,斑驳了一身。他的身影在光影里显得有些单薄,却依旧挺得笔直。
“无眠这孩子,心思重,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小时候受了委屈也不说,就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书,什么人都不见。如若日后也这样,你多担待。”
这话说得像托付。
不是居高临下的嘱咐,不是长辈对晚辈的教导,而是一个父亲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交到另一个人手里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几分忐忑的托付。
莫惊春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世伯放心。”
赵兰洲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他不等赵无眠回返,直接进了屋。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脚步声渐远,院子里只剩下风吹海棠叶的沙沙声。
赵无眠取回茶叶,看到只剩莫惊春一人的院子,并不意外,甚至明显的,他早已料到。
从别院出来,莫惊春和赵无眠沿着山道慢慢往下走。
栖霞山的桃花因为种在山上,山势高,开得比山下晚。如今正是盛花期,开了满坡,粉云一般铺展开去,层层叠叠,远远望去像是给山腰系了一条粉色的丝带。风一吹,花瓣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了一肩,落了一路。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下的碎石被踩出细微的声响。山风穿过桃林,带着花的香气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赵无眠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我父亲很少夸人。”
他的声音有些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她说一件藏在心里很久的事。
莫惊春侧头看他,见他下颌微绷,目视前方,耳根却还是红的。
“他也没怎么夸我。”她想了想,诚实地说道。
“他跟你聊了一个多时辰的釉料,”赵无眠的语气有些无奈,又有些酸溜溜的意思,“跟我说话从来不超过半个时辰。从小到大,他跟我说话都是捡要紧的说,说完就走,从不多留。语气也没有今日这般温和。。。。。。”
莫惊春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你这是吃醋?”
赵无眠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一片花瓣。指尖从她肩头划过时,微微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以后,”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让父亲开怀就交给夫人了。”
莫惊春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凝在嘴角。
“夫人?”
“迟早的事。”
一向古板、为人正派的赵无眠能在私下里说出这样的话,也算是让莫惊春开了眼界。她瞪大了眼睛看他,想说什么反驳的话,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