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久?”白灵月坐在马车边缘,晃荡着双腿,看到两人一前一后从树林深处走来,尤其是母亲李玉玲脸颊上未褪尽的红晕和略显凌乱的鬓发,不由疑惑了起来。
林渊吹着不成调的口哨,眼神飘向别处,假装没听见。
李玉玲脚步还有些发软,定了定神,才温声道:“是娘……有些不适,耽搁了时辰,不怪他。”
“哼,”白灵月哼了一声,指向山下,“你们再磨蹭一会儿,仗都要打完了!听,已经开打了!”
“什么?开打了?”林渊愣住了,侧耳细听——山下果然传来了呐喊助威声和战鼓声。
坏了!自己方才在林间荒淫无度,竟误了时辰!这……昏君误事竟是我自己?!
他原以为按这年头的打仗规矩,怎么也得先骂上几个时辰,再派小队试探,或者等到夜里搞偷袭,最不济也得先把对方山寨的布防摸个七七八八……哪想到这边骂架刚歇,那边就直接开打了?
他赶紧运足目力向山下战场望去。
只见两军阵前空出一大片场地,尘土飞扬中,隐约可见两道身影正在急速交错、碰撞,兵刃交击的火星偶尔闪现。
看架势,已经过了不止一招。
“还好还好……”林渊松了口气,擦了擦冷汗,“吓我一跳,还以为大军已经冲上山了。”
原来只是阵前斗将,双方各出一人单挑,既是试探底细,也是提振士气。
传统功夫讲究对位互殴,此刻场中交手两人,一位是官军阵前那位面容冷峻的络腮胡王将军,手中一杆镔铁长枪舞得虎虎生风;另一位则是黑风岭那边一个使双斧的彪形大汉,吼声如雷,斧影重重。
两人势均力敌,打得难解难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只是开场。
官军这边真正的领队,是那位凝丹初期的刘供奉;而黑风岭的底牌,现在来看是那初入凝丹境的大当家洪万森。
而林渊的对位是那个神秘的女子。
“不急,”林渊扫视着黑风岭山寨深处,那里雾气缭绕,静悄悄的,“我的‘对位’还没出现。”
马车旁,白灵月和李玉玲不知从哪里搬出来两张小马扎,并排坐了下来。
白灵月并着腿,一脸好奇加兴奋地伸长脖子往下看,李玉玲则微微蹙着眉,目光更多是落在林渊紧绷的侧脸上。
几场激烈的单挑下来,双方各有胜负。
官军这边一位使双锏的副将斩了对方一名头目,黑风岭那边一个使链子锤的悍匪也将一名官军偏将砸落马下。
鲜血与怒吼点燃了士兵们的血性,山下官军阵中呼声震天,气冲霄汉。
山寨那边也不甘示弱,涌出更多喽啰,敲击着兵器盾牌,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助威声,声浪几乎要掀翻黑风岭。
紧张的气氛早已被烘托到顶点。
刀疤首领洪万森将肩上那门板似的大砍刀“哐当”一声杵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朝着官军阵前那位青袍负手、神色冷峻的刘供奉喊道:
“刘寡妇!气氛都到这儿了,光看着小辈们耍有什么意思?咱俩这老对手,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吧?”他声音洪亮,在山谷间回荡,极尽挑衅之能事。
刘供奉(本名刘固)闻言,眼中寒光一闪,缓缓踏前一步。他周身并无惊人气势,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哼,正合我意。”刘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他目光如电,扫过洪万森,尤其在对方周身那层略显虚浮、却隐隐有淡蓝色水汽流转的丹气上停留一瞬,冷声道:“想不到你这洪癞子,倒是走了狗运,几日不见,竟真让你凝了水丹。刘某倒是小瞧你了。”
(第三境为“凝丹境”,分初、中、后三期。凝结金丹乃修士真正脱胎换骨之始,初凝之丹依修士先天禀赋与功法特性,分属五行,即为“金丹”、“木丹”、“水丹”、“火丹”、“土丹”,各有神妙。洪万森所凝,便是偏重绵长、变化、滋养的“水丹”,虽因根基或机缘所限,丹气略显虚浮,但确已踏入凝丹门槛。)
“哼!刘寡妇,少在那儿阴阳怪气!”洪万森啐了一口,双手握住刀柄,周身淡蓝色的水属性丹气开始加速流转,隐隐有潮汐之声,“本大爷的手段多着呢!今日就让你这老小子开开眼!”
话音未落,他暴喝一声,身形如猛虎出闸,拖拽着那柄沉重无比的大砍刀,卷起一股凶悍无匹的罡风,朝着刘固猛冲而去!
刀未至,那凝练的水汽已化作森寒刀意,扑面而来!
刘固眼神一凝,不敢怠慢。
他虽言语轻视,心中却知对方既已凝丹,便不可等闲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