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鬼一激灵,转头看见赵奢站在左岸炮台胸墙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正跟几个炮手指指画画,像是在分什么射击远近。
“回来了!”何老鬼回过神来应道:“我先靠岸吧,把银子和货物都卸下来。”
等放下了舢板靠岸,赵奢亲自从左岸走下来迎接。何老鬼跳上岸后,眼睛还是忍不住往炮台、工地和盐田那边瞟。赵奢笑眯眯的没解释,只吩咐手下:“先把银箱卸下来,抬到营地里边去。老鬼,你跟我来。”
营地里比半月前扩充了一倍不止,几个原林记的俘虏(如今已纳了投名状)正在老兄弟的带领下劈柴、修补器械。
赵奢带何老鬼走进一个棚屋,示意他坐下,又倒了碗水递过去。何老鬼灌了一口,才压住心里的翻涌。
“赵老大,”他开口,声音还是有点不稳,“你……你这些天……”
赵奢哈哈大笑朝天拱了拱手:“你知道的,妈祖娘娘有些东西要借我的手弄出来,不能全都算是我的能耐。”
何老鬼的喉咙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混杂著荒谬的篤信。
虽然他这辈子在海上已见过不少奇事,但亲眼看著一个二十岁的后生,在十几天里把一片蛮荒河口变成这副有章法、有防御、有產业雏形的模样,还是完全超出了他能想明白的范围。
除了妈祖显灵,他实在想不出別的解释。想到这里,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散乾净了,剩下一片热腾腾的服气。
他恭敬的从怀里摸出一叠票据和几张皱巴巴的纸,摊在赵奢面前。
“货都销了,湖丝、白糖都一起交给了吴银牙。湖丝的价格比预想的价还高,听说日本那边缺丝缺得厉害,北边的商船往那边一艘接一艘的运。白糖也不错,南洋那边的需求没断。连带著十几把缴获的普通刀矛,都让几个跑吕宋的小贩收了去。”
赵奢大喜道:“好!一共卖了多少银两?”
“一共卖出去了一千六百两。”
一千六百两,算上公帐存银五百九十一两,倭银九百六十两,加上之前几次用粗盐白糖铁器陆续换的沙金折银约二百两,手里能动用的现银和等价物大约三千三百两齣头。
“对了赵老大,“何老鬼朝沙滩那边努了努嘴,“我看那边在晒盐?”
“淡水这边日晒条件好,天气渐热,日照也充足。”赵奢解释道:
按天妃娘娘赐的法子,引潮晒制,退潮刮收。头一批两亩田,好天时一天能出一百五十到两百斤海盐。断断续续晒了七八天,估摸著出了千把斤。品质粗些,掺著泥沙,但胜在量大。跟淡水社换东西、自己吃、醃肉都够用了。等阮站住了脚,还要再扩呢。”
何老鬼听得一知半解,但赵老大说行,那就行。
“还有就是,”他犹豫了一下,“林茂那边……”
“他们没那么快找过来。”赵奢摆了摆手:“今天是四月二十,我估摸著他这会儿应该在澎湖打转或者就算收到了消息也未必当回事,他一时半会还找不到这来。”
他站起来,走到棚屋门口,遥望北方的海面。
“你们回来的正好,营地还需要继续加固。还有把码头那个位置儘快平整出来,栈桥先打个地基。另外我跟淡水社的头人已经正式搭上了线,现在手头货物也宽裕了,下回多换些鹿皮兽肉山货回来。金子也要继续换,越多越好。”
何老鬼重重地点头:“知影!”
“还有,”赵奢转过身轻描淡写补了一句:“有五个俘虏已纳了投名状,可以信任了。”
赵奢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带著一股子意味深长:“过几天四月二十九日午夜后,把兄弟们都叫齐,妈祖娘娘会亲自赐福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