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那道巨大的漩涡还没散。
碎木头和半烂的旗子顺著浪花拍在岸边。
福船侧翻时带起的闷响沉在水底,像某种巨兽的嗝声。
覆海蛟龙趴在泥水里,浑身湿得透亮。
铁虎手里那支泛蓝光的左轮还抵在他后脑勺。
“別……別开火,我招,全招!”
独眼龙嗓子沙哑,像含了一把生锈的铁片。
他剩下的那只眼里全是红血丝,身子抖得像筛糠。
李怀安从口袋摸出一盒洋火,刺啦一声划燃。
他点著了烟,蹲在覆海蛟龙跟前,吐出一口青烟。
“说说看,这铁皮福船的图纸,谁给你的?”
李怀安的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河水的哗哗声。
覆海蛟龙脑袋扎进泥里,闷声闷气地喊。
“是南边……南边朱家的人。”
“大乾以前封的靖江王,朱守谦。”
李怀安眉头动了动,把菸头在靴底掐灭。
“前朝余孽?”
“他们给你多少好处,让你来通州堵我的路?”
覆海蛟龙大口喘气,泥浆粘在他嘴唇上。
“他答应事成之后,通州所有的码头都划给漕帮。”
“还说……还说要送我一套北境的工具机,自己造火器。”
李怀安嗤笑一声,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灰。
“工具机?”
“他连电线都没拉明白,送你工具机当磨盘使?”
铁虎用力踢了独眼龙一脚,收起枪。
“师父,这帮水贼怎么处理?”
“全拉去挖矿,还是直接沉了餵鱼?”
李怀安望向河面,几艘小船正打捞著漂浮的水手。
“全活捉了,一个都別放跑。”
“朱经理,过来。”
朱翊钧快步跑过木栈道,怀里还抱著那个公文包。
他看著瘫在地上的覆海蛟龙,眼里闪过嫌恶。
“院长,这帮人把漕运弄得乌烟瘴气,早该办了。”
李怀安指著江心那个只剩半截桅杆的位置。
“找几个潜水的好手,把这艘铁皮船捞上来。”
“捞它干什么?”
“那玩意儿沉得跟石头一样,得费多大力气?”
朱翊钧有些不解,手里捏著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