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逐客令。
江恆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朝著院外走去。
“爷爷,您就这么放他走了?”
直到江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亮门后,赵明轩才终於忍不住开口。
“就这么让他去折腾那座钢厂,万一……”
“没有万一。”
赵卫国冷冷地打断了他。
“一头没了牙的老虎,就算把它放回山林,它也只是一块会走路的肉而已。”
他將杯中剩下的茶水泼在了脚下的石板上,那滚烫的茶水瞬间蒸腾起一片白雾。
“你去安排一下,找个『懂行的人,去钢厂给他当副手。”
“名义上是帮他,实际上嘛……”
赵卫国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露出了一抹深不见底的笑容。
“告诉那个人,我不想看到那座钢厂,再冒出哪怕一丁点的火星。”
“是,爷爷,我明白了。”
赵明轩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那种智珠在握的狞笑。
他要让江恆知道,在这京城,规矩,永远都只有一个姓。
姓赵。
第二天一早,江恆甚至没有在京城多做停留,便直接坐上了前往城东的公交车。
红星钢厂,这个曾经在京城工业史上留下过浓墨重彩一笔的名字,如今却坐落在整个城市最偏僻荒凉的角落。
当江恆从那辆几乎快要散架的公交车上下来时,看到的就是一扇锈跡斑斑,连“红星钢厂”四个大字都已油漆剥落得看不真切的巨大铁门。
门口传达室里,一个穿著褪色工装的老大爷,正歪著头,听著收音机里的单田芳评书,对江恆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江恆递上了一根烟又帮大爷把茶杯续满了热水,这才总算换来了对方一句不耐烦的指路。
“厂长办公室,直走左拐那栋最破的楼就是。”
江恆顺著他指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整个厂区都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那些早已停產的巨大厂房时发出的呜呜声响。
偶尔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工人要么聚在墙角晒著太阳打扑克,要么就是蹲在路边眼神空洞地抽著最劣质的捲菸。
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希望,只剩下一种被时代拋弃后的麻木和认命。
此刻,江恆推开那扇门轴都快要掉下来的办公室木门。
一个挺著啤酒肚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的地中海男人,正翘著二郎腿,一边看著报纸一边用一个紫砂茶壶滋溜滋溜地喝著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