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死刑。”
“你后悔吗?”
林风看著湖面。光斑还在,椭圆形的,亮亮的。
“后悔。不是后悔杀人。是后悔没有早点来看她。她等了我二十三年。我杀了二十三个人,纪念她。但我没有来看她。我画了她,但没有来看她。我错了。”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林风,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有。波洛克不是我的同伙。他不知道我杀人。卡拉瓦乔不知道。达利不知道。他们只是画画。他们画光,画时间,画等待。他们没有杀人。我杀了。我一个人。”
“刘志强呢?他杀了十二个人。他也是你教的。”
“他是我教的。我用光教他看见,他用光杀人。他走错了路。我也有错。”
秦墨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著林小禾。她抱著那幅画,站在湖边,看著她的父亲。
“林小禾,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有。爸,你在里面好好待著。我会去看你。每年7月19日,我去看你。不——不是7月19日。我不要你杀人纪念我了。我要你活著。你活著,就是纪念。”
林风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秦墨带著林风走出公园。沈牧之靠在车门上,手里拿著两杯咖啡。看到秦墨,他把一杯递过来。
“抓到了?”
“抓到了。”
“他认了?”
“认了。二十个人。他一个人。”
沈牧之看著林风,看了很久。“他是莫奈。他是画光的人。他是杀手。”
“他是父亲。”
秦墨上了车,林风坐在后排座上。沈牧之发动了车子。开往重案组的路上,林风一直看著窗外。他没有看那些高楼、商场、行人。他看的是光。阳光照在街道上,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著那些影子,像是在数。
“林风,你在看什么?”
“在看光。我在画光画了三十年。今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光。不是杀人的光,是见女儿的光。不一样。”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林风,你女儿等你二十三年。她会继续等你。”
“我知道。我不配。”
“她说了,你配。你活著,就是纪念。”
林风低下头,看著手上的手銬。“我杀了人。我不配活著。”
“你女儿说了,你配。”
林风没有再说话。他看著窗外,看著那些光。
回到重案组,秦墨把林风带进审讯室。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面上,手銬在灯光下泛著冷光。秦墨坐在他对面,打开录音设备。
“林风,从头说。”
林风点了点头。他开始了。从1985年开始。他的女儿出生,7月19日。他看著她的脸,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他想让她被人记住,永远不被忘记。他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办法——每年她生日那天,杀一个人,把尸体扔进湖里。那些人会沉在湖底,陪著她。她不会孤单。他杀了第一个,1985年,一个流浪汉。没有人发现。他杀了第二个,1986年,一个乞丐。没有人发现。他杀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二十年,二十个人。没有人发现。他画了那些人,用光画他们沉在湖底的样子。他画了二十年,画了二十幅画。没有人来看。他等。等有人来看他的画。等有人来发现那些尸体。等有人来抓他。没有人来。只有波洛克来了。波洛克看了他的画,说“你画的是光”。他说“我画的是死亡”。波洛克说“不,你画的是光”。他教波洛克用光,波洛克教他记名字。他们成了朋友。波洛克不知道他杀人。他以为他只是在画画。
然后卡拉瓦乔来了。卡拉瓦乔看了他的画,说“你画的是光”。他说“我画的是死亡”。卡拉瓦乔说“不,你画的是光”。他教卡拉瓦乔用光,卡拉瓦乔学会了,然后杀了人。他不知道。他以为他只是在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