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人是谁?”
“张德胜。他女儿1985年7月19日在这里失踪。他每年今天站在湖里,举著牌子,等人来看。等了三十三年。”
“今年有人看了。”
“今年我看了。”
秦墨喝了口咖啡。苦的。
“沈牧之,查一下张丽。1985年7月19日,城西公园。”
沈牧之拿出手机,查了一会儿。“查到了。张丽,1968年生,十七岁。1985年7月19日,在城西公园失踪。报案人是她的父亲,张德胜。出警民警——马建国。结论:『可能自己走的。”
“马建国。1985年,他刚当警察。”
“他写了一辈子。”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没有立刻发动。他拿出笔记本,翻到张丽那一页。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1985,第一个”。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沈牧之,1985年。马建国经手的第一个失踪案。可能自己走的。他写了四十多年。写了上百个。”
“他死了。但他写的东西,还在。”
“莫奈在擦掉他写的字。用光,用画,用让人看见。”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张德胜。那个老人,站在湖里,举著木牌,等了三十三年。他的女儿在湖底,他的妻子走了,他的儿子不知道。他一个人。每年7月19日,他站在水里,等人来看。没有人来。今年,秦墨来了。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七十五个名字。他拿起笔,在最上面写下了张丽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1985,第一个”。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明天去城西公园。捞张丽。”
“好。”
秦墨走出办公室,下了楼。上了车,开回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他说,“今天看到了一个等了三十三年的人。”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他看著张德胜的名字。旁边写著“等了三十二年,已见”。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黑猫蜷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秦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他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秦墨到重案组的时候,陈队长在办公室里等他。
“城西公园的湖,潜水队下去了。湖底有骨头。不只一具。很多。”
秦墨的手指握紧了。“很多是多少?”
“十几具。法医说,都是7月19日失踪的。从1985年到2005年,每年一个。”
秦墨闭上眼睛。十几具。每年一个,7月19日。莫奈的光的纪念日。有人在这一天,把这些人推进湖里。不是偶然——是有人故意选这一天。他在纪念什么?他在杀死什么人?他不知道。但他会查。
“陈队长,dna做了吗?”
“做了。结果要等两周。”
“那些骨头,能拼出多少人?”
“法医说,至少十二个。从十二岁到五十岁。男女都有。”
秦墨站在那里,看著白板。七十五个名字。他拿起笔,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城西公园湖底,至少十二具遗骨。7月19日。待查。”
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7月19日。有人在纪念什么。每年这一天,杀一个人,扔进湖里。从1985年到2005年,二十年,十二个。还有八年,没有找到。”
“也许那些人没有沉在湖底。也许沉在別的地方。”
“莫奈知道。他会画出来。”
秦墨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公园。湖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潜水员在湖里打捞,一袋一袋的骨头被捞上来,堆在岸上。法医用筛子筛,用刷子刷,用镊子夹。秦墨站在湖边,看著那些骨头。很小,很碎,被水泡了几十年,一碰就碎。张丽在湖底,沉了三十三年。她父亲等她浮上来,等了三十三年。她浮上来了。不是自己浮上来的——是被捞上来的。
张德胜站在警戒线外面,看著那些骨头。他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看著。
秦墨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张德胜,你女儿,可能在里面。”
“我知道。我看到了。她的衣服,我还认得。那件白衬衫,她高中毕业那天穿的。她穿著它,沉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