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从背包里拿出几个萤光標记棒,掰亮,按照陈默指示的大致方位,在池边地面插下。绿色的萤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等待的时间里,陈默绕著荷花池慢慢走。灵视状態下,他能看到更多细节:池边的柳树下,有几处灰雾特別浓,像是曾经有人长时间停留的地方;池水边缘,靠近石阶的位置,有一小片区域的怨念顏色偏暗红,与苏晓照片上那件红色外套的顏色相似。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那片区域的泥土。冰凉,潮湿。指尖传来一种细微的、针刺般的寒意,不是物理上的冷,而是某种残留情绪的侵蚀。
“这里。”他低声说。
林晚走过来,探测仪对准那片泥土,滴滴声变得急促。“强烈的情绪残留点。可能是她落水的位置,或者最后站立的位置。”
陈默站起身。夜风吹过,池水泛起涟漪,水波拍打池壁,发出轻微的哗啦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带著一种空洞的迴响。
二十分钟后,一辆工程车驶入老校区,停在荷花池边。车上下来两个穿著工装的男人,抬下一台小型抽水泵和几卷水管。他们没有多问,在林晚出示证件后,迅速开始工作。水泵的轰鸣声打破了夜晚的寧静,水管一头伸入池中,另一头延伸到远处的排水沟。
池水开始下降。
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露出池壁青黑色的苔蘚和滑腻的藻类。腐烂的水草、淤泥、以及一些垃圾逐渐暴露在空气中,散发出更浓烈的腥臭味。陈默捂住口鼻,眼睛盯著水位下降的位置。
半小时后,池水排掉了近一半。池底大部分区域还覆盖著厚厚的黑色淤泥,但在陈默標记的偏东位置,淤泥中隱约露出一个弧形的轮廓。
“那里。”陈默指向那个轮廓。
秦虎穿上防水裤,拿著铁锹,小心地踩进池底的淤泥里。淤泥没过他的小腿,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他走到轮廓处,用铁锹小心地清理周围的淤泥。
黑色的泥浆被铲开,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石头。
不是普通的石头。表面平整,边缘规整,是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石盘。石盘表面刻著复杂的纹路,中心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形状不规则,但陈默一眼就认出——那凹陷的轮廓,与他在资料图片上看过的玉龟底部形状完全吻合。
秦虎继续清理。更多的淤泥被铲开,石盘的全貌逐渐显露。边缘处,刻著一个清晰的古篆字。
休。
笔画古朴,深入石质,即使被淤泥覆盖二十年,依然清晰可辨。
“找到了。”林晚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带著一丝压抑的兴奋。
陈默的心跳加快。手腕上的监测器震动了一下,提示心率上升。他盯著那个“休”字,盯著石盘中心的凹陷。这就是休门的印记,这就是灵境的入口。玉龟,就是钥匙。
秦虎用刷子小心清理石盘表面的残留淤泥。石盘的纹路完全显现出来——不是装饰性的花纹,而是一圈圈同心圆,从中心的凹陷向外辐射,每圈之间刻著细密的、类似卦象的符號。石盘本身似乎与池底岩石融为一体,边缘严丝合缝,看不出拼接痕跡。
“能量读数在上升。”李平安盯著笔记本电脑屏幕,“石盘被暴露后,周围的灵能浓度提升了百分之三百。中心凹陷处的能量反应最强。”
林晚蹲在池边,用手电仔细照著石盘。“凹陷內部有卡槽结构,確实是为特定形状的物体设计的。陈默,你觉得玉龟放进去会发生什么?”
陈默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开启灵境,也可能是激活某种防御机制,或者……”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刻,自习楼的方向,传来一声悽厉到极点的哭喊。
那声音尖锐、扭曲、饱含无尽的悲慟与绝望,瞬间撕裂了夜晚的寂静。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刺入脑海,像一根冰锥扎进太阳穴。陈默的灵视视野里,自习楼方向爆开一团浓烈到刺眼的暗红色怨念,如同喷发的火山。
紧接著,一道红色的身影从自习楼的阴影中衝出,以惊人的速度掠过草地,直扑荷花池!
红衣学姐。
这一次,陈默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轮廓,穿著二十年前款式的红色外套,长发披散,脸色惨白如纸,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她的身体半透明,漂浮在离地半米的空中,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地面结起薄薄的白霜。
她的目標明確——池底那块刻著“休”字的石盘。
“退后!”秦虎低吼一声,从淤泥中拔出腿,挡在石盘前,同时拔出了手枪。
林晚也拔出了枪,但她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没有立刻瞄准。“等等!她的行为模式不对!”
红衣学姐已经衝到池边。她没有攻击任何人,甚至没有看秦虎和林晚一眼。她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池底的石盘,惨白的脸上浮现出极度痛苦与渴望交织的表情。她伸出双手——那双手指节扭曲,指甲乌黑——朝著石盘中心的凹陷抓去,动作急切,甚至带著一种绝望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