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还按在摊位的木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吴浩那句“买主不太好惹”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他紧绷的神经。
市场里的喧囂在这一刻变得遥远而模糊。油炸臭豆腐的浓烈气味、旧皮革的霉味、人群汗液的酸腐气,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背景。陈默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跳动的声音,咚,咚,咚,每一下都带著血液衝上太阳穴的胀痛感。他看著吴浩躲闪的眼神,看著对方喉结因为紧张而上下滚动,看著那双摆弄收音机时灵活的手指此刻微微颤抖。
“不太好惹?”陈默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下气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吴浩,看著我。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你觉得我像是好惹的样子吗?”
吴浩猛地抬头,对上陈默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著。这种眼神比任何恐嚇都更让吴浩心惊。他见过那些来市场找麻烦的混混,眼神凶狠但虚浮;也见过那些自以为是的收藏家,眼神傲慢但无知。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他像是被什么东西逼到了悬崖边,却又死死抓住了一根稻草,那根稻草就是自己刚刚说出口的“玉龟”。
“我……”吴浩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他下意识地又往左右看了看,仿佛那些嘈杂的人流里藏著无数双眼睛,“老板,我真不能说。说了……我在这市场就待不下去了,可能……可能命都保不住。”
“你不说,我现在就能让你待不下去。”陈默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股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那东西对我意味著什么,你想像不到。告诉我买主是谁,怎么联繫,或者至少,告诉我一个能让我找到他的名字。然后我立刻走,你继续卖你的旧收音机,我们两清。”
吴浩的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抬手擦了擦,手背上沾满了灰尘和机油,在脸上留下一道污痕。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反覆几次,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坤哥。”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坤哥?”他追问,心臟猛地一沉。
“嗯。”吴浩飞快地点了下头,又立刻摇头,语速极快,像是要把这句话儘快甩出去,“我只知道別人都叫他坤哥,很有势力,做古董和……和一些其他生意的。玉龟是他手下的人来收的,给了个不错的价钱,但警告过我,敢乱说,就让我和爷爷一样『安安静静。”
坤哥。
罗坤。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默脑海中混沌的迷雾。债务合同上那个冰冷的签名,催收电话里那个阴惻惻的声音,还有此刻吴浩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暗河”组织在本地区的负责人,罗坤。那个將他逼入绝境的债主,竟然也在寻找“密验芯”相关的物品?玉龟……就是目標之一?
陈默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慄从脊椎升起,但紧隨其后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明悟。原来如此。难怪自己会被警告,会被监视。罗坤不仅仅是在追债,他是在清除可能妨碍他获取“密验芯”宝藏的一切障碍!自己这个负债纍纍、却又莫名其妙捲入了灵异事件的“永乐后裔”,恐怕早就进入了罗坤的视线。那些监视,那些警告,根本不是为了那笔钱,至少不全是。他们是在確认,在评估,在等待……等待自己是否真的能找到线索,或者,在必要时,將自己这个“钥匙”的一部分,也纳入掌控。
债务和灵异,这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绝境,竟然在这里,以这样一种残酷的方式,交匯在了一起。
陈默深吸一口气,旧货市场浑浊的空气涌入肺叶,带著灰尘和铁锈的味道。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罗坤在找玉龟,说明玉龟確实是关键信物,而且很可能与“休门”有关。他必须赶在罗坤之前拿到手!这不仅是为了完成系统的探索,更是为了掌握主动权,为了在罗坤这个庞然大物面前,爭取一丝喘息和反击的机会。
几乎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熟悉的冰冷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关键信息关联。】
【触发支线任务:获取『休门信物。】
【任务目標:取得『永乐御製镇水玉龟。】
【任务说明:该物品为开启『休门灵境的关键信物,目前疑似落入『暗河组织负责人罗坤手中。宿主需设法获取。警告:目標持有者势力庞大,手段凶残,请谨慎行事。】
【任务奖励:灵异点数80点;『休门灵境进入权限(集齐信物后激活)。】
【是否接受?】
80点!还有进入灵境的权限!
陈默的心臟狂跳起来。这奖励远超他之前的任何任务。但风险也同样巨大——直接从罗坤手里抢东西?这无异於虎口拔牙。
“接受。”陈默在脑海中默念,没有半分犹豫。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任务界面在视野中一闪而过,化为一个淡金色的標记,悬浮在意识深处。
他重新將注意力拉回现实。吴浩正紧张地看著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
“坤哥……罗坤。”陈默缓缓吐出这个名字,看到吴浩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证实了他的猜测。“他手下的人,长什么样?什么时候来买的?除了玉龟,还问过什么?”
吴浩见陈默竟然直接说出了“罗坤”的名字,眼神里的恐惧更深了,但也多了一丝认命般的颓然。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低声道:“大概……半个月前。来了两个人,穿著黑西装,但一看就不是坐办公室的。其中一个脸上有道疤,从眼角划到嘴角,说话声音很哑。他们直接找到我,问我爷爷是不是吴建国,是不是从理工大学荷花池里带出过东西。我……我当时嚇坏了,他们怎么知道的?我爷爷都去世好几年了……我就把玉龟拿出来了。他们看了很久,那个疤脸还用一个小手电照了半天,最后给了我一笔钱,比我预想的多不少。但给钱的时候,那个疤脸拍著我的脸说,『小子,东西我们坤哥要了。今天的事,还有这东西的来歷,烂在肚子里。要是让我们从別处听到一个字,你这摊子,还有你这个人,就没了。”
吴浩说著,身体又缩了缩,仿佛那疤脸的手还拍在脸上。“他们没问別的,拿了玉龟就走了。走之前,还把我摊位上其他几件有点年头的玉器都翻了一遍,但都没要。”
半个月前……陈默默默计算著时间。那时候自己还没激活系统,还没开始调查荷花池。罗坤的人却已经找到了玉龟。他们是从哪里得到的线索?吴建国当年私藏玉龟的事,知道的人应该极少。除非……他们也在系统地搜寻与“密验芯”相关的一切,並且拥有更广泛、更深入的信息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