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
窗户关着,月光从窗纸的缝隙中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痕。
空气中弥漫着云雨后的气味,淡淡的,混着蜡烛熄灭后的烟味和窗外飘进来的夜来香的甜。
林清月的头枕在牧凡的胸膛上,长发散开,铺在他的肩头和枕上,像一片黑色的河流。
她的手搭在他的腰侧,手指微微蜷缩着,呼吸均匀而绵长,胸口在白色的睡裙下轻轻起伏。
她睡着了。
梦里是一个绝美的女人。
那女人的美,是她见过的最极致的妖冶——五官精致到不像是人类,每一处线条都像是造物主花了千年时间精心雕琢出来的。
眼睛是琥珀色的,很深,很浓,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嘴唇红得像血,微微翘着,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加掩饰的媚意。
身段更是惊人,胸口的饱满几乎要从衣料中溢出来,腰肢细得像是用力一握就会折断,臀部的曲线浑圆而夸张,两条长腿在衣裙的开衩处若隐若现。
那女人和各种各样的男人云雨。
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英俊的,有丑陋的,有修士,有凡人,有妖修。
场景不断变换——豪华的宫殿,荒郊野外,云端之上,深海之底。
每一个男人在和她欢爱之后都消失了,像不曾存在过一样。
画面定格在一片树林里。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一个男人跪坐在地上,浑身是血,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将身下的泥土染成了暗红色。
玉莲绝尘剑插在他的胸口,剑镡上粉色莲花层层叠叠。
血从剑身与伤口接触的地方渗出来,顺着剑刃往下流,一滴一滴地滴在泥土里。
那个绝美的女人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看一个很重要却又不得不放弃的东西时的恍惚。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远方。
她的背影在树林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阳光里。
男人跪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慢慢地倒了下去。
他的眼睛始终没有闭上,一直看着那个方向,看着她消失的地方。
林清月睁开了眼睛。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眼睛很亮,瞳孔中还残留着那个女人的影子——那个头也不回地走远的、绝情的、冷酷的、让她感到陌生的却又莫名熟悉的背影。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再次看到这段记忆。
玉莲绝尘剑在她脑后的发髻中安静地躺着,白玉莲花发簪在月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感觉到了。
丹田中那道卡了她一年的、像一堵厚实的墙壁一样的瓶颈,已经有些松动了。
不是那种虚假的、表面的松动,而是从根基开始的、真正的、不可逆转的松动。
像是一面被水浸泡了太久的墙,表面看起来还完整,但内部已经开始瓦解,随时都可能坍塌。
林清月低下头,看着身下睡着的牧凡。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脸上那道长长的疤痕照得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