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牢房内,烛光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将墙壁上的影子映得扭曲而诡异。
那根蜡烛又烧到了尽头,火苗在烛泪中挣扎了几下,像是溺水的人在做最后的扑腾,忽明忽暗,忽大忽小,将房间里的一切都照得支离破碎。
林清月站在姬明月身旁,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那两团饱满的软肉在低胸抹胸下上下颤动,像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白兔,拼命地想要挣脱束缚。
她的脸上布满了红潮,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锁骨,像是有人在她身上泼了一层淡淡的胭脂,又像是她的血液在皮肤下燃烧,将那一层薄薄的皮肤烧成了绯红色。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口的剧烈起伏,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压抑的、像是还没有从刚才的激情中完全回过神来的叹息。
她的嘴唇微微红肿,是刚才被吻过的痕迹,上面还残留着花玉郎的气息——那股酸臭的、让人作呕的、像是腐烂的肉一样的味道。
她的眼神有些迷离,瞳孔微微涣散,像是喝了太多的酒,又像是发了太高的烧,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餍足的、像是刚从一场酣畅淋漓的云雨中走出来的风情。
地上躺着一具干尸。
那具干尸已经看不出人形了——皮肤是黑褐色的,紧紧地贴在骨架上,像一层被烤焦了的羊皮纸。
他的眼窝深深凹陷,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翻卷,露出里面干枯的牙龈和发黄的牙齿。
他的手指指甲又长又黄,上面布满了竖纹。
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四肢僵硬地弯曲着,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他死前最后的动作,是想要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没有抓住。
花玉郎。
曾经皎月峰的弟子,曾经姬明月最看好的天才——此刻躺在地上,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枯木,像一具被遗弃在沙漠中暴晒了太久的尸体,像一堆被人踩碎了的、再也拼不起来的烂泥。
姬明月看着那具干尸,看了很久。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脸上,落在那道从左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疤痕上。
这些疤痕是她哥哥姬长春留下的——四十年前,姬长春用剑在花玉郎的脸上刻下了这些永久的印记,将他从一个风流倜傥的年轻俊俏,变成了一头面目狰狞的怪物。
她曾经以为那些疤痕是花玉郎的报应,是她哥哥替天行道的证明,是正义战胜邪恶的勋章。
现在她看着那具干尸,看着那张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脸,看着那具和剑无尘一模一样的死相——干枯的、萎缩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的身体,忽然发出了一声笑。
那声笑很轻,很细,像是一片干枯的落叶被风卷起,在空中翻了个身,又轻轻落在地上。
但那声笑里的东西不是喜悦,不是释然,不是任何与“笑”这个字相关的东西。
那声笑里有绝望,有自嘲,有一种看透了命运后的、无能为力的、只能以笑来应对的悲哀。
她明白了。
她什么都明白了。
剑无尘死的时候,她去看过。
不是因为剑无尘是太玄峰大弟子,不是因为剑无尘是玄剑宗年轻一代的最强天骄,而是因为他是她的师侄,是她哥哥的弟子,是她偶尔会在宗门大典上远远看上一眼的、意气风发的、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她站在剑无尘的床边,看着他干枯的、青灰色的、看不出人形的脸,看着他深深凹陷的眼窝和高高凸起的颧骨。
她当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邪术能将一个筑基大圆满的天才变成一具干尸,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将一个人的生命本源抽干到这种程度。
她以为是幽冥教的手段,以为是那些邪修在临死前对剑无尘下了什么诅咒,以为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超出她认知范围的邪术。
现在她知道了。
她看着地上那具干尸,看着那张曾经属于花玉郎的、如今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脸,看着那具和剑无尘一模一样的、干枯的、萎缩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的身体。
她知道了。
剑无尘不是死在幽冥教邪修的手中,不是死在什么诅咒之下,不是死在什么超出她认知范围的邪术之中。
剑无尘是死在了林清月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