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致浩推开病房的门,赵老太正靠在床头,望著窗外发呆,她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陈致浩,脸上露出笑容。“致浩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陈致浩身后,看见一个黑瘦的年轻人,愣住了。
杨杰站在门口,看著病床上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他扑过去,跪在床边,抱著赵老太,哭得浑身发抖。“外婆!外婆!我是杨杰!我回来了!”
赵老太被嚇了一跳,她低头看著怀里这个黑乎乎的人,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个人是她的外孙?她的外孙怎么变成这样了?黑得跟煤球似的,瘦得皮包骨头,她差点没认出来。
“小杰?你……你怎么……”她的声音发抖,伸出手,颤巍巍地摸著他的脸。
杨杰抬起头,满脸泪痕。“外婆,是我,我是杨杰,我回来了,我再也不走了。”赵老太盯著他的脸看了好几秒,终於从那双眼睛和声音里认出了他。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抱著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这个不爭气的东西!你跑哪儿去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知道外婆多担心你吗?”
陈致浩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没有进去,他轻轻带上门,退到走廊里,把空间留给祖孙俩。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路过的护士脚步声,他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收了回去。
病房里,赵老太拉著杨杰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眼泪止不住地流。“你怎么瘦成这样?怎么黑成这样?你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啊?”
杨杰跪在床边,握著她的手,声音哽咽。“外婆,我去了非洲……在那边挖煤……吃了很多苦,天天在矿洞里,不见太阳,所以就黑了,但是现在好了,我攒了一些钱,我有钱了。”
赵老太心疼得直抹眼泪。“谁要你的钱?你好好活著就行,你看看你,瘦成这样,黑成这样,外婆心疼啊……”
杨杰擦了擦眼泪,忽然说:“外婆,我在电视上看到林盼儿了,她现在是大明星了,穿得好,吃得好,被那么多人捧著。”
赵老太愣了一下,看著他的脸色,心里有些不安。“你……你想干什么?”
杨杰的眼神变了,声音也变了。“我想干什么?外婆,你说我想干什么?她害得我爸妈坐牢,害得我们家破人亡,她凭什么过得那么好?我要让她付出代价,我一定要报復她!”
赵老太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拉著他的手,声音都变了。“杨杰,你听外婆说,你爸妈的事,是他们自己做的孽,跟盼儿没关係,是他们对盼儿不好,是他们在凤阳村欺负盼儿,盼儿没有害他们,是他们自己犯的错……”
“你胡说!”杨杰猛地站起来,眼睛通红,“你从小就偏心!你从来都只疼她,不疼我!我才是你的亲外孙,她只是个野种!是我们家把她养大的!结果呢?她把我爸妈送进了监狱!你还要帮她说话!”
赵老太被吼得愣住了,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手捂著心口,脸色越来越白。
“外婆?外婆你怎么了?”杨杰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赵老太张了张嘴,想喊人,却发不出声音,她的手颤抖著,想去按床头的呼叫铃,却够不到,杨杰站在床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干什么。
走廊里,陈致浩听见病房里突然安静了,心里一紧,推门进去。
他看见赵老太脸色惨白,捂著胸口,呼吸急促,立刻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你跟她说了什么?”陈致浩盯著杨杰,眼神冷得像冰。
杨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抖。“没……没什么……外婆见到我太激动了,所以才……”
陈致浩没理他,走到床边,握住赵老太的手。“外婆,深呼吸,別紧张,医生马上来。”赵老太抓著他的手,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护士和医生冲了进来,迅速给赵老太上了氧气,测了血压,一个护士把陈致浩和杨杰往外推。“家属先出去,別影响抢救!”
走廊里,陈致浩站在门口,看著杨杰,杨杰低著头,不敢看他。陈致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杨杰心上。“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杨杰缩了缩脖子。“我……我真的没说什么……就是说了说我在非洲的事,然后提了一下林盼儿……外婆就……”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心虚得不敢抬头。
陈致浩盯著他,沉默了几秒。“杨杰,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但现在,你外婆躺在里面,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
杨杰的脸白了,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靠在墙上,腿都在发抖。
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只是想让外婆知道他受了多少苦,想让外婆知道他有多恨林盼儿,他没想到外婆会生气,更没想到会把她气成这样。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医生和护士进出的脚步声,杨杰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陈致浩站在门口,看著病房里忙碌的医生,眉头紧锁。他掏出手机,给林盼儿发了条消息。
“外婆情况不太好,你过来一趟。”
林盼儿秒回。“马上到。”
陈致浩收起手机,靠在墙上,看著蹲在墙角的杨杰,心里的火压都压不住。去了一趟非洲,吃了这么多苦,这人心里那根刺不但没拔掉,反而扎得更深了,他咬著牙,恨不得把人再塞回非洲。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你在非洲自生自灭。”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杨杰抬起头,满脸泪痕,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张了张嘴,又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知道自己错了,不应该刺激外婆,可他控制不住那股恨意,这些年,他恨林盼儿,恨得牙痒痒,恨得刻骨铭心,外婆的话不但没让他消气,反而把那团火烧得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