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先生的手没有碰到她。他说的那些话,是暗示,不是明说。
“让客户满意”,“对客户热情一点”,“帮你捏捏肩膀”,每一句话单独拎出来,都可以解释成“关心员工”,“随口一说”。
她能跟公司说什么?说客户想碰我的肩膀所以我就走了?
反过来,张先生如果打了差评呢?他是银卡客户,半年预约了十一次,对公司来说是稳定收入来源。
而她是入职两周的新员工,工号0397,没有任何资历和话语权。
她翻到下一页。第四章第三节第六条。
“员工综合评分低于4。0分的,公司有权调整其服务片区、降低派单优先级或暂停接单权限。”
再下一条。
“员工在考核周期内累计收到两次及以上客户投诉的,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且不支付经济补偿。”
沈若兰合上了手册。
那本浅蓝色封面的小册子被她放在床头柜上,“专业、用心、值得信赖”那行字朝上,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像一个安静的玩笑。
客厅里传来开门的声音。
陈建国回来了。
鞋子踢在玄关地上发出两声闷响,然后是冰箱门被拉开的声音,一声嘶的开啤酒声,接着是沙发弹簧在重量下凹陷的咯吱声。
“若兰,今天晚上吃什么?”他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懒洋洋的。
“你等一下,我去做。”
沈若兰站起身,经过床头柜的时候看了那本手册一眼。
她没有把它扔掉,也没有把它收起来。
它就那么摆在那里,和台灯、手机充电线、半杯隔夜的凉白开放在一起,看起来和这个家里所有被搁置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东西一样。
她走进厨房,打开了水龙头。
陈思雨的声音从房间里继续传来,平稳而有节奏:
“accommodate,容纳。accomplish,完成。accumulate,积累。”
沈若兰把米倒进电饭煲,手指在水流里搅动着白色的淘米水。
她今天损失了一百二十块钱的服务费,可能还会被扣两百块违约金。
加起来三百二。
三百二十块,是她骑四十分钟电瓶车去给人擦马桶换来的。
不,换来的是负数。
而两天前在翡翠湾1703室,她拿到了四百五十八块。
那个住在翡翠湾的客户给她倒了一杯冰柠檬水,在她晕倒之后把她安置在沙发上,醒来之后递上温水和毛巾,嘱咐她注意身体,然后给了五星好评和指名预约。
两个客户。两种待遇。两个数字。
她闭上眼睛,让水流从指缝间淌过,什么都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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