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坐在这个皇位上的人,到底软不软、怕不怕、好不好拿捏。
看看朕是个有主见的,还是个可以随意摆布的傀儡。”
他说到此处,眼神微微一沉,带着少年人少有的冷厉。
“今日他们敢用一张字条试探朕,明日就敢用朝堂舆论施压。
若朕表现得柔软可欺,他们便会愈发肆无忌惮。
将来一旦朕不能满足他们的所求所想,不能给他们足够的土地、权势、官位……
他们便会用弹劾、用清议、用各种手段压迫朕,甚至……把朕拉下皇位,再换一个听话的小皇帝,也不是不可能。”
这话一出,邵叶浑身一震。
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荒诞又精准的词——
东汉幼儿园。
历史上的东汉,不就是这样吗?
一个个小皇帝被拥立、被操控、被废黜、被毒害,
一个上去一个下来,像走马灯一样,全在世家门阀和外戚的手掌心里打转。
原来刘宏小小年纪,早已看清了这最残酷的真相。
刘宏看着他的神色,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清醒的权衡:
“你若继续留在洛阳,便会被夹在中间,成为他们两方互相撕咬的筹码。”
“你以为朕是要赶你走?”
“朱雀阙一事过后,曹节、王甫那一伙人满心火气无处发泄。他们查不出真凶,又不敢对士族太学生赶尽杀绝,正满朝寻觅,想把这桩祸事安在一个人头上。”
他目光直直落在邵叶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而你,就是他们最想下手的人。你若继续留在洛阳,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罗织罪名,千方百计将脏水泼到你身上。到那时,你我之间,定会被他们逼得斗到不死不休,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不会剩下。
目前,朕还不能没有那些宦官,而且得继续重用他们,他们替朕办事,制衡那些世家大族。如果新换一批宦官,手里掌握的权力和人脉又得重新洗牌。虽然他们有些时候拎不清,但是还算忠心,毕竟在宫中也只能依靠我不是么?”
邵叶指尖不自觉收紧。
“再者,近来你与袁绍、曹操,还有那群太学子弟往来密切,相处融洽,朝中人人看在眼里,朕也都知道。”
刘宏微微蹙眉,显出几分少年人直白的不耐,“士族与宦官本就水火不容,你再与他们走得近,只会被一并视作眼中钉。到时候两方互相攻讦,奏章堆积如山,吵得朝堂不得安宁,连朕都头疼不已,压也压不住。”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
“与其留在洛阳,被卷进这团乱局之中任人拿捏,倒不如暂避风头,出去历练一番。”
话音落下,刘宏不再绕弯,直接道出任命。
“会稽句章一带,近来妖贼结众,私藏兵甲,煽动乡民,州郡屡次上报乱象已显。虽未公开举兵,但若不提前设防,必成大患。”
“朕任命你为议郎,兼扬州督军从事,持节前往扬州,协助刺史臧旻、丹阳太守陈夤整饬军备,巡查贼情,安抚地方。”
少年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干净又直接:
“你此番前去,提前布防,稳住局势。若真闹起事来,便替朕平了这股乱贼。”
邵叶望着眼前已初具帝王气度的少年,心绪纷乱如麻,却终究无话可说,亦无从辩驳。
直到此刻,刘宏才终于开口,淡淡道:
“平身。”
邵叶这才缓缓撑着地面起身,双膝微麻,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稳立如初,俯身一揖:
“臣,领旨谢恩。”
刘宏看着他依旧沉默的模样,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极淡、极轻的笑。
“去吧。”
“朕在洛阳,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