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赌气,什么冷落,什么不相信自己,全都不重要了。
一想到邵叶会真的死在刀下,一想到那个人会彻底从世上消失,再也不能说话,再也不能出现在他面前,再也不能教他东西、陪他看云堆雪人……刘宏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他舍不得。
哪怕邵叶负他,瞒他,弃他,他也舍不得让邵叶死。
“朕那时候什么帝王颜面、什么朝廷规矩,全都顾不上了。”
他几乎是失态一般,亲自冲了出去,当着满宫侍卫与宦官的面,厉声开口,“朕免你死罪。”
可伪造圣旨、搅乱宫禁,罪名实在太大,朝野上下都盯着,他不能一句话就轻轻放过。
“朕只能退一步——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既然你不愿留在朕身边,那便将你逐出宫去,永世不得再入宫廷。”
他当时是这么盘算的。
出宫也好,至少能活着。
活着,比什么都强。
至于再也不能入宫,再也不能轻易相见……刘宏那时固执地认为,这是对邵叶的惩罚。
惩罚他不相信自己,惩罚他擅自离开,惩罚他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
“朕想着,让你再也见不到朕,让你再也不能陪在朕身边,让你尝一尝被抛下的滋味,这便是对你最重的罚。”
说到这里,刘宏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
“可朕到后来才明白……”
“朕哪里是在罚你?”
“朕是在罚我自己。”
他永远忘不了邵叶被逐出宫外那一日的模样。
没有哭求,没有挽留,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宣读完逐出宫禁的旨意后,邵叶只是平静地叩首领命,站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土,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干脆利落,冷漠得像在离开一处无关紧要的驿站。
连一句“陛下保重”都没有。
连一句恳求、一句解释、一句不舍都不肯施舍。
“你走得那么干脆,头都不回。”
刘宏的声音低得发哑,“朕那时候还在心里气,你既这般冷漠,那便走得越远越好。”
可邵叶真的消失在宫门之外后,他才一点点尝到了苦果。
深宫浩大,寂寞如海。
他再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像邵叶那样陪他说话、陪他胡闹、教他乱七八糟却有趣的道理。
再也没有人,会在天冷时说要冬眠,会在雪地里堆一个叫“刘宏”的雪人。
于是他开始让人四处寻找,找眉眼像邵叶的、身形像邵叶的、气质有几分相似的少年,收在身边,称作书砚,日夜陪伴。
一个个,一批批,养了一殿。
“朕后来看着宫里那些人,看着那些一个个被找来、长得有几分像你的人……”
刘宏缓缓开口,语气里充满了无力与失落。
他曾经以为,这样就能填补空缺,就能自欺欺人。
可直到今日,直到邵叶再一次跪在他面前,他才猛地清醒过来。
“朕忽然才发现——”
“他们一点都不像。”
一点都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