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欲望
夏慕言重返圣路易斯。
Chloe是孟畅特聘的心理医师,旧时供职于北美退伍军人事务部,专为罹患战后ptsd的士兵提供治疗。
得知此次需要心理干预的是尚读八年级的华人小女孩,且早已过了创伤事件后首月的最佳介入期,Chloe做好了病患可能抗拒的准备。
初次面诊的地点,让Chloe意外。
哪怕是军人接受疗愈时,也多倾向选择让自己安全放松的环境。
这孩子竟直接敲定了实弹射击场。
黑白极简风的射击服覆着东方少女比例有致的骨架,衬得腰愈细,腿愈长,在一众个高的西方成人里,依旧气质斐然,不遑多让。
“Hi,Maeve。”
Chloe从侧面接近,主动唤夏慕言的英文名。
“Hello,Madam。”夏慕言回应。
Chloe原以为创伤后的小孩或许会反应排斥,但并非如此,夏慕言英音纯正,礼教很好,笑容柔和甜美。
这反让Chloe有些不安,毕竟礼仪并非人天性使然,是后天管教的结果。
如果面对心理医生,都要保持极致的礼貌,这意味着要么孩子已被规训完全,习惯成自然,要么,是孩子主动戴上面具,选择戒备。
很快,Chloe得出结论,夏慕言属于后者——
以顺从普世评判标准的和平假象,掩饰内里极致的自毁与厌世。
“Maeve,或许我们该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
“在那之前,我想先玩会儿枪。”夏慕言声音柔软,态度却很坚决。
Chloe笑笑,“我以为你近期不会想听到枪声。”她从监护人孟畅那里听说了创伤始末。
然而,夏慕言的回答更出乎她意料:
“是的,女士。我厌恶这个声音,甚至于恐惧。但我更不想它成为我的弱点。克服期间,我或许会出现诸多不可控的反应,您是专业的,我相信您可以帮我度过这一关。”
说是“相信”,实则相反。
Chloe从这段请求中听到的并非信任,而是攥死在手中的,毫不让渡的绝对掌控。
Chloe深吸一口气,以退为进,夸奖夏慕言:
“你是很聪明的小朋友,你现在选择的,让自己暴露于枪声之下的思路,与一线疗法中的‘延长暴露’不谋而合。”
这项技术非常好用,也非常冒险,极其考验医生的经验和应变,以及病患自身的耐受。
哪怕Chloe对士兵施展这项疗法时,都会极度审慎——
解释原理、呼吸训练,再到口头复现创伤记忆的“想象暴露”,流程需要数日,确定病患适应良好后,才能进行最为危险的“现场暴露”。
夏慕言现在属于跳过前面步骤,直击痛点,这太冒险了。
Chloe夸奖后,试着解释直接进行现场暴露可能的风险,夏慕言全程认真地听。
正当Chloe以为孩子听进去了,话音刚落,夏慕言就冷静乃至冷漠回道:
“我已理解并接受这些风险。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Chloe:“……”
枪响之后,夏慕言的反应,让Chloe意识到,小孩方才的冷漠,并非对外的,而是对内的。
多半是自幼需求频繁被父母忽视,孩子就此习得了一套堪称残忍的自处模式,便是,同样忽视自己的需求,甚至,漠视自己的感受与欲望。
每声枪响后,夏慕言的手抖、出汗、呼吸急促,都是身体发出的不适警告,在渴望她以躲藏逃避的方式自我保护,但夏慕言忽视了这些信号。
瞄准移动靶的子弹不住,枪响伴随硝烟不断,少女站在迷尘之中,背影决然屹立。
对自己下手,堪称冷血无情、心狠手辣。
夏慕言几乎正以一次次杀死自己的方式,在满地碎尸中,重新拼凑出一个新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