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清,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原来沈君华写的诗,是李白的《长相思》。她想把这首诗教给云深,原意是想告诫他相思之苦,劝说他放下执念的,结果没想到他直接拒绝了学习。
“也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也挺好。”
沈君华拿起搁在笔山上的狼毫笔,在砚台里饱蘸了浓墨,在诗句的最后两句上重重地涂了下去,涂完还觉得不满意,又抓起这张纸来揉作一团丢尽了纸篓里。
什么相思不相思的,想那么多做什么,反正自己时日无多了,又何必对人对己都那么苛刻呢?利剑双面开刃,总是伤人伤己,何苦来哉。
云深年纪还小,就算是留他在身边多留几年,也不会耽误了他。等自己死了,他也许会很难过,但人生一世谁还没有伤心难过的时候呢?反正到时候自己已经死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自己只要为他打算好将来,铺好一条平稳的坦途,也算无愧于心了。
人生总要继续下去,她的少年那样坚韧,到时候也一定会有办法走出阴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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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两日大小姐就要启程去桃花庵了,你们可都得小心仔细地伺候着,庵中清寒不比家里暖和,这两日我把大小姐的皮毛衣服多收拾几件,到了那边你们两个可要多提醒大小姐及时加衣服,可别冷到了。”
周叔一面打点收拾沈君华的行李,一面和云雀云深以及一众随行的小厮们训话。
“是。”小厮们听完训话,各自散去干活儿,只有云雀云深两个一等侍子留下来帮忙打点。
云深好奇地问:“云雀哥,大小姐为什么每年都要去桃花庵里住一段时间啊?”
第40章桃花庵之行“我也不知道,”云雀……
“我也不知道,”云雀摇了摇头说,“自打我到这边来就听说了这个惯例,还从没想过问是什么原因。”
“周叔,你是看着大小姐长大的,你一定知道是为什么吧?”事关沈君华的任何事情,云深都想弄个明白,好奇心作祟之下他又大着胆子问了周平。
若是旁人问,周平自然懒得解释,只是云深颇得沈君华青眼,周平自然也高看他一等,便停下动作解释起来。
“你问起这个来,确实有一段久远的故事。”周平的目光看向面前的虚空,追忆起了十几年前的事情,“那个时候大小姐刚刚出生,主君便撒手人寰了,夫人悲痛欲绝,也没看上大小姐一眼便把自己关了起来。旁的孩子生下来不久都是哇哇大哭,可大小姐却不哭不闹不睁眼,像个死婴一般安静,要不是还有微弱的心跳,我们都当大小姐也活不成了。
后来老太爷闻讯赶来,还带来了在府中做客的觉慧大师。觉慧大师一见大小姐就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然后说‘金陵本非池中物啊!尊小姐本非此间人物,命格贵不可言,恐怕福寿难永。’
这一句话吓坏了老太爷,他老人家一下子瘫软下去,慌忙问‘这可如何是好?’觉慧大师沉默半响,说唯今之计只有一法,就是让小姐出家,唯有青灯古佛前苦修,方能消灾避祸。老太爷万般无奈含泪答应了,可报到夫人那里却怎么也不能通过,夫人说她已经失去了爱郎,绝不能再失去女儿,让觉慧大师务必想个别的办法。”
云雀和云深都听得入了迷,周平说到这里他们俩的一颗心都跟着悬了起来。
“那后来,觉慧大师想到办法了?”
周平点点头,“后来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办法就是大小姐每年都要到桃花庵小住一段时间,算是折衷之法。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被觉慧大师言中,大小姐七灾八难的不断,身子骨也不好。”
听到这里,云深一脸认真地问:“那是不是大小姐出家了,身体就能康健起来?”
“你啊——”周平伸出食指来点了一下云深的额头,怪道:“怪力乱神不可全信,哪儿有因为尼姑的几句话就丢下亲人跑去出家的。”
“哦,我知错了。”云深嘴上认错,心里却不以为然,若是亲人真为大小姐好,应该让她健康快乐地活着才是,而不是强行用亲情羁绊住她。
要是大小姐真的出家了,我也跟着她出家当和尚去,她诵经礼佛,我就为她洒扫庭院,照顾她生活起居。
云深没敢把这大逆不道的想法说出来,反正没到那个地步呢不是。
林府
深秋时节,万物萧索,天地间一派肃杀景象,菡萏院外的荷花池里也只剩下几株残荷枯叶。林家主君心事重重地来到了菡萏院,穿过一道月亮门,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走到了林惊鸿的房中。
“父亲,您怎么来了。”林惊鸿起身相迎,和林家主君相携对面坐下。
“我今天过来,是有事要和你商量,你上次去南林苑也见到沈家大小姐了,你对她印象如何。”
“父亲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林惊鸿面色微红,低头道:“沈大小姐曾在开宴之时为四殿下伴奏,一曲琵琶动京城,是个相貌才华都很出色的女子。”
林惊鸿性情高傲,虽然待人处事总是彬彬有礼,其实骨子里从来不把庸人放在眼里,他还从未如此夸赞过任何女子。林家主君见了儿子娇羞的小儿郎情态,便在心中断定他定然是看上那沈君华了。
“唉——”
林惊鸿抬头,不解的问:“父亲何故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