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偶云压低重心,像只轻盈的雌燕,在人群中潇洒地蛇形穿行,提刀旋转,起跳,落地,脚下的冰刀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兼具技术性和观赏性,吸引了好几只“雄燕”在她身边穿来穿去,或斜着眼、或光明正大地向她投递冬天的菠菜。
白寂晨眼尾金光一闪,滑过去,在她方圆一米之内像幽灵一样飘来荡去。又像只向雌鸟跳求偶舞的雄鸟,绕着她滑得搔首弄姿,不断用眼神挑逗地向她求证:看老公帅不帅?看老公帅不帅?看老公帅不帅?
苏偶云嫌弃地撇撇嘴。
滑了个把钟头后,她浑身发热,脱下手套塞进兜里,继续在冰面上驰骋。
天公不作美,滑到接近中午时分,天空真的下起洋洋洒洒的雪花,冰场慢慢被一层薄薄的白色覆盖,浪漫但也让冰面变得有些湿滑。
正好也到了午间饭点,冰面上的人没有恋战,陆续撤离。
夫妻俩提着冰鞋说说笑笑地往停车场走去,雪花落在发梢和肩头,掩盖不住两人脸上洋溢的喜色。
白寂晨打开后备箱,弯下腰放冰鞋。
苏偶云打开副驾车门,把身上的围巾、手套、已经不暖的暖宝宝一股脑儿地丢在车座上。想起他身上也有两片废弃的暖宝宝,走到他身边,手伸进他的口袋往外掏。
“老婆,我们去教职工餐厅吃完午饭,下午再去A大的室内冰场滑好吗?上午总觉得滑不痛快。”
“好。我也觉得没滑够……”
苏偶云的声音硬生生断掉,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白寂晨合上后备箱盖,握住她的右手牵走,然而手被她抽走了,奇怪地回眸:“老婆,怎么了?”
苏偶云僵硬地抬起脸,张口停顿了一下才愣愣地说:“阿晨,我婚戒丢了……”
白寂晨的视线立刻定格在她光秃秃的右手上,第一反应不是焦急而是疑惑:“你确定今天有戴婚戒出来吗?你平时不是三天两头不戴吗?”
苏偶云捂着右手连珠炮地说:“今天要和你一起来你的学校滑冰,我特意戴上的!你在车里叫我戴手套那会儿,我还嫌手套把戒指遮住了,深深看了它一眼。后面滑冰滑热了,我就把手套脱了……啊,不会是脱手套的时候一起把戒指带下来了吧!戒指可能掉到冰场上了!”
“那完蛋了。冰场上那么多人滑来滑去,谁看到冰面上躺着那么大一颗钻石,一定不声不响地捡起来揣兜里,不可能上交给工作人员的,不然刚才我们就听到广播了。”
苏偶云垮下脸,心里一丝侥幸的小火苗被他的话彻底浇灭。
“别沮丧啦。那枚戒指既不独一无二、也不昂贵,几万块的柜台款而已,丢了就丢了。等我们吃完午饭,我带你再去买一枚,这次钻石买更大更闪的。”
“不一样,意义不一样,那是我们的婚戒,怎么能说买新的就买新的?都怪我,我太粗心大意了……阿晨,对不起……”
苏偶云垂着头,满心满眼都是懊恼。
白寂晨得知她不是因为丢了几万块钱而是因为丢了代表他们婚姻的婚戒而难过自责,这让他心里很开心,重新打开后备箱拿出冰鞋:“老婆,既然你那么在意,我们现在就回冰场找。不能什么努力都不做就断定戒指被人捡走了,也许还在冰面上躺着等我们去找它。”
苏偶云有些迟疑:“可是下雪了……”
“下雪怎么了?下刀子也得顶着锅子找!”
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和神态让苏偶云心头一热,坚定地“嗯”一声。
其实她心里是一万个想回去找的,但这大冷天的又下雪,让他陪着自己在冰场上挨冻,她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回冰场的路上,白寂晨跟她说起寻找戒指的方案:“等下我蹲在冰面上,你在背后推着我前进。我们从冰场最外围开始,像画螺旋一样一圈一圈地往中心绕着找。这样可以把整片冰面都覆盖,不会有遗漏。幸亏A大的南湖冰场只有两千平米,让我们有操作的可能性。”
他没有敷衍、没有抱怨、更没有抱着“随便找找,找不到拉倒”的态度,而是认真规划了寻找方案,让苏偶云有些感动。
走到冰场入口,他们向工作人员说明情况。
工作人员是个满脸沟壑的大爷,操着一口纯正的北京腔直爽地说:“大冷天的找嘛找,丢了大钻戒还能找着?早叫人捡走喽。你们想下冰找就下去吧,用不着买票了。”
夫妻俩道了谢。
刚才苏偶云一心想着赶紧回来找戒指,忘记带手套,向大爷借了双他们的工作手套戴上,两人换上冰鞋下冰。
按白寂晨路上规划的那样,他蹲下,苏偶云站在他身后双手撑着他的肩膀慢慢推着他前进,戴手套的双手扫开冰面上的积雪,眼睛雷达一样搜寻着戒指的踪影。
天空飘散着细密的小雪,两人身上慢慢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苏偶云隔一会儿就要腾出一只手拍掉他和自己身上的积雪。
白寂晨蹲着滑了冰场外围最大的两圈,直到腿蹲麻了才换她蹲着找。
他们就这样轮换着接力,一圈一圈地呈螺旋状往冰场中央推进。
找了一个多小时后,再次轮到白蹲苏推。
苏偶云看着男人沾上雪花的后背和冻得通红的双耳,心中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楚,很心疼他因为自己的过失,饿着肚子挨着冻,毫无怨言地陪自己做这种希望渺茫的傻事。
脚下的冰鞋越滑越慢,最终拽住他的肩膀停下:“阿晨,我们不要找了,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