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院判刚从长春宫出来,便被皇上召了过去,他还未觐见皇上,李玉先给他透了口风,他听完心中一阵无奈,帝后这对全天下最尊贵的夫妻之间有了嫌隙,难为的却是下面的人。
他硬着头皮进了养心殿叩见皇上,皇上果然询问起皇后来,张院判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他在长春宫的一切交代的彻彻底底。
皇上听着,在他听出皇后已经隐约猜到他的想法后,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张院判回完了话,才发现整个养心殿内安静的可怕,皇上的不愉显露的是如此明显,以至于满殿伺候的人全都放轻了呼吸,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紧张又严肃的气氛让他也不自觉的后怕起来,他不住的回想着刚才的回话,是不是太过仔细又不加修饰了。
就在他越来越忍不住慌张的时候,皇上开口,打破了寂静的气氛,“退下吧。”
悬在头上的压力忽然收回,张院判偷偷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行了一礼,“臣告退。”他说着,自始至终没敢抬头看一眼皇上的神色。
“李玉,你去一趟长春宫,把南方送来的小玩意给六阿哥带去。”
“嗻。”李玉听到皇上的吩咐,麻利的应承下来。送给六阿哥,还特意强调长春宫,李玉跟随皇上多年,自然懂得他的言下之意。
“晚膳后吩咐承乾宫迎驾。”
“嗻。。。。。。奴才这就去安排。”从皇上回来后,除了皇后,就没有让其他人侍过寝了,这第一个竟然是给承乾宫的恩典。李玉脑中数个想法一闪而过,他不敢耽搁,一步步的退出了养心殿。
李玉走后,能近皇上身的就剩小路子了。刚才他听太医的回报,其中涉及皇后和纯妃,他心中一时间千头万绪,只是纯妃曾教导他,既然到了皇上身边,他就要忘了以前,一心一意的效忠皇上。不过道理简单,做起来却没那么容易。
他近前服侍,看皇上要批折子,他便站在一边磨起墨来。
上面都是国家大事,他识字不多,还是在纯妃那学到的,即使这样他也避开视线,一直盯着手上的活计,没有任何窥测的意图。
皇上一边看着不甚重要的折子,一边留心着小路子,这个小太监从来到养心殿开始就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完美的融入了所有人,就连李玉也没对他有一点排斥。如果不是因为他出身钟粹宫,钟粹宫如今又住着纯妃,他恐怕不会格外留意这个小太监,就是这份刚刚好就说明这个小太监是可用之材,只是能不能用?
“你原在哪里当差的?”皇上状似随意的问着。
“回皇上,奴才原在钟粹宫伺候的。”小路子停下手上动作,对着皇上恭敬的回答。
“哦?去年夏天你也跟着去了园子了?”皇上放在折子,靠在椅子上看着他。
“是,奴才随侍纯妃娘娘左右跟着也去了园子。”
“想来纯妃的所作所为,你也是一清二楚了。”皇上沉下了声音,显示着他的不悦。
小路子听到,急忙跪在了皇上面前,“皇上息怒。”
皇上看着他,眼前的小太监头伏在地上,虽然强撑着镇定,身侧的双手却在微微颤抖,他一言不发,不住的给他增添着压力,只是除了这一句,他竟然没有半分辩解之词,说白了他不过是听命行事,全都推脱到纯妃身上也说的过去。只是他却没有,这样的表现让皇上有些满意,只是他没泄露出自己的转变,一样将天子的怒气全然放在了他身上。
小路子跪在地上,看不到皇上的任何表情,眼前明黄色的一角没有任何移动,却给了他越来越重的威压,头上像是悬着铡刀,他的脖子甚至透出点点凉意,让他觉得下一刻可能就要人头落地,他的额头渐渐渗出汗珠,几乎要瘫软到地上了。直到李玉重新回到养心殿,皇上才收回了投注在他身上的杀伐之意。
皇上没管他,径直起身离开了养心殿。直到皇上带着人走远,小路子才撑着软着的双腿歪在了一边。他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伴君如伴虎。才懂得了纯妃教导他的,在紫禁城想要活下去,最大的依仗就是忠心。他以前并不懂,如今才品出几分道理来。
小小的一个太监,并不会占据皇上太多注意力。
皇上坐在仪仗上,听着李玉轻声的回报着,“奴才去了长春宫,皇后下了严令不许奴才们多嘴,还是王嬷嬷给奴才透了几句口风,说是皇后娘娘害喜有些重,刚刚太医走后就吐了,好不容易才止了吐。”
皇上听到睁开了眼睛,收起了脸上本来波澜不惊的样子,“皇后那边如果需要什么,不用回朕,你张罗到就给皇后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