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之前,沈朔读过一句诗。“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总以为转头之后一切才空,可何必等到转头之后,在未转头时,眼前的一切繁华与喧闹,就是一场大梦。
人去楼空,人生如梦。明知往事不可追,却偏要在一场场梦中寻找,将现实活成一场梦。
方建成他们不会怪他把他们看成了一场梦,他们多于梦,多于现实。他会去陪他们的,不用多久。
可拥抱很温暖,他又不想走了。他又多活了一年。
天是冷的,他身上带着微凉,似雾状的小珠落在肩两边。沈朔靠着他,靠着那些小水珠,声音很轻,“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让你等久了,”陆译这样低头道:“有没有不开心,我回来晚了。”
沈朔咬着唇摇头。没有不开心,也没有回来晚,一切都刚刚好。
“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见面的时候要说点什么,”陆译抱着他道:“现在发现什么都说不出。”
圆圈在他们脚底打转,汪了几声没人搭理,直接钻到中间扒拉他们两个的腿。
陆译这时候才注意到它,一手抱着沈朔,一手把它按下去。
“你不是说想它了吗?”沈朔调侃道。
陆译笑道:“你知道我更想谁。”
沈朔把他推开,故作苦恼,“这个?还真不知道。”
陆译还没踫到他的手,就被他躲开了,伸出去的指尖只擦到了衣角,陆译笑着摇摇头,跟他进屋。
桌上的菜看起来不错,陆译在心里说他厨艺有长劲。
可沈朔一进去,就开始忙忙碌碌,不知道在干什么。陆译见他动作很慌,凑近一看,才看清是在处理一些“煤炭”,是被他烧焦的菜。原来这些好菜是从“煤炭”里挖出来的。
陆译没有戳穿,在心里笑了一声,靠在一旁看他。沈朔特别白,像瓷一样,踫到个东西都是脆的,一点点都碎不得,光是看着心就动着跳。这几个月下来,头发长了一点,遮着了一点眉。瘦了很多,比视频里看着瘦多了,抱着的时候没有一点肉,骨头挨着骨头挤,不知道怎么过的。
沈朔处理完“煤炭”,开始切橙子,切成一片片的,动作很利落。陆译从后面抱住他,顺着他手腕的骨头一直摸到戴戒指的指骨,把每一处摸了个净。
“什么时候找到它的。”他问的是戒指。
“你走的第三天。”
陆译把下巴抵在他肩头,“那么早就喝酒了?”
“没有喝,打扫东西的时候看见的。”
橙子溢出的汁水流在指尖,清甜的橙香飘到空气,沈朔侧过了脸,身体倦着往里靠,陆译说话的热气喷在他身上,很烫,很热。他抱得又很紧,躲都躲不掉,发软地不舒服。
“先吃饭。”沈朔使着劲推他。
陆译顺着他的力往后退,视线落在他耳边的绯红,直到被他悄无声息遮住了,才移开了目光。
他今天炒的菜的确很不错,就算是从“煤炭”里挖出来的,也有很大的进步了。
还没坐下来,陆译又出去接了个电话。这是第三个电话了,从刚才开始一直打。
窗外放起了烟花,沈朔低头吃饭,没有看烟花,也没有看他。
多半是那些事。烟花的声音很响,照下来的火光已经映上了桌角。
沈朔突然很想出去告诉陆译,不用帮自己解决这些事了,没有意义。他照样会死的,被千刀万剐和等药效发作对于他来说没有区别。可沈朔不敢让他知道,他可以一个人离开,那样可以无牵无挂。可告诉了他,要牵挂的事情可太多了。
电话挂断,陆译拧了拧眉,揉开眼角浮上来的疲惫。
他进来时,沈朔依旧低着头,闷声吃饭。
这年夜饭怎么能一个人闷着吃。陆译整理了下状态,俯下身笑问,“刚才外面放了烟花,怎么不出来看看。”